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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梅青沉笑着和重姒招呼:哎呦,真巧!
  重姒却是看着他身后的洛晚天:你怎么在这儿?
  洛晚天看一眼梅青沉:谈点生意。又说:你来,我和你说几句话。
  上湫河上腾升起薄薄秋暮,白絮飞云。
  梅青沉走出蒹葭丛,见庄与立在河边暮色之下,鼓袖盈袂,翩翩若鸿影。
  他走过去,觑过苏凉,笑问庄与道:这又是哪家的姑娘被你坑骗了来?
  苏凉听见二人谈话,回头笑着踱步过来道:梅庄主想知道我是谁?为什么不亲自过来问呢?
  梅青沉打量她一番,又仔细审了审她的眉眼,抚着下巴皱眉道:你的眉眼,看着有些熟悉,我们之前可曾见过?
  苏凉上前一步,又一扬眉,道:是否看着,还有些隐隐的惧怕?
  梅青沉:惧怕?他哈哈笑了两声:一个小丫头,我有什么怕的?
  苏凉道:梅庄主真是贵人多忘事,不过也怪不得你,当初你被我关在笼子里的时候,我才十岁呢。
  梅青沉抓着笼子一词回思,片刻,徒然想起,惊且喜地指着苏凉:是你!
  苏凉哈哈一笑:没错,是我。
  第62章 铜笼
  月沉入水,银苇轻曳,白露横江,秋夜平静。
  难得一聚,几人一起御风游船,饮酒谈笑。
  桂棹兰桨任其踪迹,白月清风随其飘荡,杯皆空,肉尽骨,仍未尽兴,酒醺酣畅,几个人又在芦苇间追逐比起了轻功。
  重姒酒量小,生了醉意便回了船舱去休息了。
  船上只余庄与和梅青沉。
  梅青沉瞧他:你什么时候和公输家的勾搭上了?
  庄与笑着反问:梅庄主又是何时和苏姑娘有了渊源?
  梅青沉道:这件事嘛,也没什么,你也知道,我无涯山庄说白了就是个锻兵炼器的炉子,对两样东西最是热衷,一样便是珍稀原料,一样便是能工巧匠。
  说起能工巧匠,一个墨家,一个公输家,历代人才辈出。只是这两家向来隐匿,我无涯山庄费尽心力,也才招来几个旁门左支算不得正统的弟子。
  八九年前吧,我偶然探得公输后人公输乘的踪迹,便一路找去漠州。那时我不免有些年轻气盛,还以为只要给了他足够的好处,便能请他去我庄上做个师傅,帮我带出一帮得力弟子来。结果自然是吃了多次闭门羹。
  我觉得丢了脸面有些气急,就说了两句糊涂话,公输乘倒是没跟我计较,他小女儿却是上了心。喏,也就是苏凉。哎呦,那时候她还小小的,哄我说带我去看什么神秘机关,然后我就被她关在个机关笼子里扔到了河里。
  那机关笼子巧妙得很,放在河里只沉一半下去,待水漫过了一半,便翻转过来。遇到激流也只将人颠个天翻地覆,笼子护着受不了伤。我被关在笼子里随波逐流了整日,泡的没了半条命,才被两个过路的好心人救了捞上来。
  他喝了口热茶又道:不过很快我就晕过去了,醒来时只有那小丫头在跟前,救我的人已经离开,所以我到现在也不晓得救命恩人是谁,只隐隐记得是两位年轻公子。
  庄与问道:苏凉也没见过?
  梅青沉摇头:这我不大晓得,那时候我醒来见了她,真是后怕有余,哪里还敢问她?
  庄与轻轻地笑了笑:既然你醒来便能见着她,可见她其实也一直跟着你,只想给你个教训,并非真的要你的性命,不过是在她捞你上来前你先被别人捞了。
  梅青沉颔首道:后来仔细想想,确也如此觉得。又说回话:唉?苏凉跟着你,莫非你竟然招揽了公输家的人?
  庄与云淡风轻地道:她哥哥是,她这回大概是替他哥哥来考量我的。
  梅青沉惊讶地瞪大了眼,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你给了他什么好处竟然能让公输樽帮你做事?
  梅庄主有些嫉妒了,两年前公输乘逝世之后,公输樽就成了他唯一的后人,听闻公输乘曾摆出个十分厉害的阵法,可敌千军万马,木偶做得堪比真人,公输樽必然得他真传,你可真是赚大发了!
  庄与远远的看了一眼,浩荡银月下,苏凉和洛晚天站在河边,正在说着什么,旁边蒹葭飘浮若云。
  他回过头来,沏了杯茶,给梅青沉也添上。
  月前,他来找的我。
  他看着惊诧呆住的梅庄主,清声一笑道:你别惊讶,他来找我,自然是我能予他所求,彼此需要,方才甘心情愿,我可没拿好处贿赂他。
  梅青沉气得快吐血,猛猛灌了一杯茶,气哼哼地道:这世道,果然是权有势的横行霸道了!
  庄与给他添满茶,笑道:你也别气,改日有机会,我引荐你和公输樽见一见,他虽不肯去你的山庄,做个朋友也不错。
  梅青沉这才有个好脸色:这还差不多嘛!喝了茶起身道:你说的事情我会替你注意,我去问问苏凉我救命恩人的事,一会儿就在岸上歇了。
  庄与微微一笑,看着湖里的月色闲闲饮茶。
  靠近芦苇丛时,梅青沉觉察出一股剑拔弩张的气息。
  这就奇怪了,他看着站在蒹葭丛边上的二人,方才喝酒时还有说有笑,怎么一会儿就快要打起来了一样?
  他悄悄地靠近,掩在芦苇丛中竖起耳朵偷听。
  二人言辞间确有些争执,听起来是洛晚天想请苏凉前去巫疆神月教,替他打造一些守卫门户的机关阵法之类,苏凉没有同意,便起了些不愉快。
  洛晚天想必已经吃了不少小丫头的瘪,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气愤:我与苏姑娘从未见过面,更素无恩怨,你不愿帮我,我也不是强人所难的小人,大家同在江湖,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苏姑娘为何不肯与在下结交做个朋友呢?
  苏凉:一个毒蛇都会亲近的人,难道我不该敬而远之么?
  洛晚天气结:你
  苏凉打断他:洛祭司不必说了,今日难得有同游一条船同饮一壶酒的缘分,能与南月祭司交谈也让我甚为荣幸,他日有缘自会再见,做朋友嘛,我就实在没有兴趣了。
  洛晚天这个人,虽然很好相处,但总觉得他浮于表面,内里有许多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梅青沉和他之间,也是合作多于情谊,彼此各取所需。
  梅青沉听有人往外走了,正要转身离开,可惜慢了一步,苏凉笑望着他:梅庄主,你这个偷听别人谈话的毛病能不能改改?
  梅青沉定了定神,道:这回的确是碰巧了,我是来找你的。
  苏凉挠了挠苇絮拂痒的脸,往外走,找我有什么事啊?
  梅青沉帮她拨开苇丛开路,道:也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了,几年前我被你关在笼子里随波逐流,奄奄一息时被两个好心人相救,后来我晕了过去,醒来时那两位恩人已经离去。你也晓得,我们江湖人最是讲究有恩必报的,所以来问问你,你可曾见过他二人,是否记得他二人的面貌?
  苏凉闻言道:当然记得!我的笼子便是其中一人给解开的!她对这件事记忆犹新:当初那人解了我的笼子后,我很不服气,就拿来一个更复杂的小笼子给他解,结果他又解开了。我更不服气,又回去拿更复杂的笼子,回来时他二人就离开了。他还将我拿来给他解的小笼子做了个变化,变成个更复杂的机关留给我解,那笼子我到十五岁时才解开。
  他们已经走出芦苇丛,月色很亮,苏凉掏出个铜丝缠绕的精巧小笼子给他看:喏,就是这个。
  梅青沉拿过去借着月色看了看,又听得苏凉道:不过,他们两个那时候都戴着斗笠,覆着面纱,我也没见过他们的真面貌。
  漠州风大日晒,也有很多不愿露面的人,这种打扮很常见,而且那时候她光顾着和人赌气比试了,就没注意他们的长相。
  我后来也有意寻找,原以为这般精巧机关术的人没有几个,即便不知面貌,也应该不难找的,不想一直没有下落。
  她在豫金时和墨钤交手,也是听闻他通晓机关术,有心试探一番,后来她问,墨钤说自己并不曾去过漠州。
  梅青沉道:世事变化无数,一切皆是天意缘分,也不必强求。
  苏凉笑着谢他,又从他手中拿过小笼子,看着他道:其实那时候我一直跟在你后头的,他们只是先一步把你捞上来了而已。
  梅青沉笑道:醒来时看到你,我便猜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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