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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帝都长安,兵权四分,廷尉卿掌内廷警卫,卫尉卿掌宫门防卫,城防、守备两只禁军由太尉执掌,另外还有一支皇骑禁军,由天子直接统管调遣。
  当年,祁连师任职护城禁军统领,祁家与梁国私下一直有所往来。那年,梁国与帝都权臣结党营私,暗中谋算,景华请查其罪。祁连师听得消息,暗中给梁国通风报信。事后这信笺让人翻查了出来,祁家被因此问罪。
  哪知祁连师借职务之便,竟提前携妻带子逃跑了。皇骑禁军一路追捕,将其一家拿下带回问审。
  祁连师在狱中对通传信笺之事供认不讳,但也摇臂大骂太子忘恩负义,心肠歹毒不配为储君!后来,祁连师被斩首问罪,其子没入宫廷为奴,其妻女被流放。
  这是年轻太子对撼动诸国和帝都权臣的初次尝试。
  祁家牵扯出来之后,景华欲要再往上继续追查。就在这时,太子开始遭受猛烈的上谏弹劾,甚至一度陷入易储风波。
  正是这件事,让年轻的太子顿然醒悟,大奕积弊已久,地方诸侯与天子朝堂利益牵扯盘根错节,想要变革何其困难!
  所以他会有那样的谋划。
  既然金屋内部不可撼动,那便引虎狼来外攻
  顾倾道:殿下与秦王在豫金交往亲密,他们听了害怕,便又拿出这桩事来大做文章,为难殿下。
  重姒问:这跟宋国又有什么牵扯?
  顾倾道:祁连师和谭璋年幼时曾受同一位长枪武师教引,他们两个算是同门师兄弟。当年祁连师从长安跑过来之后,曾到宋国城下寻求庇护,彼时谭璋还是宋国世子,他明白事态严重,不想牵连己身,便命人关紧城门,没放他进来。
  祁连师被抓捕斩首,其子祁思迁没入宫廷,贬为宫奴,其妻女被流放,路上失踪,下落不明。
  六年前谭璋即位,天子为他指了一门婚事做庆礼。那女子是帝都海家的贵女,择定良辰吉日,从帝都红妆出嫁,谁知,祁思迁也作为送嫁宫人混入其中。
  他本就怨恨天子杀他父母,断他子孙,也记着谭璋当年明哲保身未给生路的仇,到了半路,他下毒毒死送亲宫人,又把那新娘残忍杀害,此后便销声匿迹再无其踪。
  可怜谭璋,等来骑马迎来时,新娘已经惨死。他迎了那死人轿子回宫,成了阴阳婚,此后他也没再册封过别的王后。
  重姒摇着扇子:他女儿下落不明,儿子也下落不明,她笑了笑:你这意思,是怀疑祁家人来复仇了?
  顾倾道:不好说。他看着她:前些日子,谭璋身边出现了一个姑娘,是秦王身边的人,叫雀栖。宋王待她似乎格外不同。殿下说,秦王身边的人不会是一般人,叫我探听探听这姑娘的底细,但秦王这支影卫诡秘莫测,严实得很,实在探听不得,你对她可了解么?
  重姒摇着扇子的手停了,她想起那个与狼戮战的女子,还记得她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有一把锋利无比的长刀。
  见过,但对她的底细,我并不清楚。又道:你可能有所不知,我掌管重华宫,庄襄掌管御侍司,我们向来各自为事,很少有所牵扯。但确如太子所言,他手下的这些影卫,各个都有不为人知的故事,若说雀栖是那祁家女,也不无可能。
  提到庄襄,顾倾忽然又想到另外一件事。
  阿姒,此回在吴国和齐国的,知道内情的都明白那自称庄君的人是秦王庄与,但听闻秦王外出时,秦国朝堂仍然有人把控主持,那人就是庄襄吗?他们互换着当君王吗?
  重姒道:庄与不在时,为保秦国朝堂秩序,庄襄会偶尔代为上朝。不过,他替庄与把持朝政时,只立在高廷之上,从不落座王位,要紧事宜会叫笔侍记下,写在绢折上,让人送来给庄与过目。他和庄与长得有几分相像,使得庄与能借着他庄君的名号到处逍遥快活。
  她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笑起来,说道:你不知道,那坊间写太子和庄君的话本传到他面前的时候,他脸色有多精彩!现在他已经不让别人叫他庄君了,都是称他襄君,或者大将军。
  顾倾听闻,也觉得此人很有意思,心中不免对这位襄君存了几分好奇,回头有机会,一定要见上一面
  夜已深,重姒眼中含了睡意,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犹豫了片刻,顾倾还是低声道:我本以为,太子和秦王见面,即便没有争锋相对,也应该互相避嫌。可齐国这一遭,我看在眼里,太子殿下好像十分喜欢和秦王相处,他们两个人之间似乎有种不言的默契,默契到一个眼神就能彼此明白。两个人说话的时候,旁人就都成了多余
  我从小在殿下身边长大,都不能时时明白他的心思,就是简策也做不到,可秦王和太子,他们才认识多久啊
  他握紧袖袋:他们之间的关系,实在让我想不明白
  重姒笑道:他们怎么能算是才相识呢?这十年,谁不是日日想着彼此?人人都跪太子,秦王不跪,他是这天下唯一能并肩太子的人。他们的关系,本就无需你来想的明白,也不需要其他任何人想的明白。
  顾倾他更困惑了,喃喃自语道:是这样吗可为什么又要那样呢
  顾倾愁眉不展地出来,迎面碰上折风。他在这里特意等候,请他到秦王房中一叙。
  顾倾早知会有这么一劫,他深深呼吸,跟着折风进门时像是视死如归。
  秦王屋室中温暖明亮,静悄悄的,隔着朦胧的纱屏。
  顾倾看见秦王坐在书案前,正在提笔写着什么。
  听见通传,庄与抬眼瞧见了屏风外的顾倾,他搁下笔,道:过来。
  顾倾轻手轻脚地走进去。
  近侍整理了笔墨,笑着给他行礼,出了门去。
  外边门关了,顾倾望着笼在灯光中的秦王,紧张地吞咽。他从袖中掏样东西,包在一方雪白的帕子中。
  他抖着手指打开帕子,双手捧着,走到书案前躬身奉上:殿下请我把这件东西,归还给秦王。
  玉璧在灯影下莹润生辉。
  庄与望了片刻,错开目光说:他不是扔了么。
  顾倾不知此事,当时太子殿下把玉璧给他时,神情很古怪,话也说得含糊,只说要他转还给秦王,赔个不是。过了会儿又说,赔个不是的话不必说了,把玉璧给他就成。
  顾倾说:送人东西,总得有个说法呀。
  太子只道:他会明白。
  顾倾当时便十分崩溃,这会儿在秦王面前,更是不知所措。
  秦王见他话也没有一句,果然气恼了,说:拿回去,还给他。
  顾倾捧着烫手的玉璧,欲哭无泪。
  庄与望着他这可怜样,终究心软了,不再为难他:放那儿吧,回头我自己还他。
  顾倾如释重负,忙走过去,把玉璧小心的放在书案上。
  他低身时瞥见了书案上一些细长的木牍,木牍上写着如今天子朝堂上重臣贵卿的名字,朱墨尚为干透,在灯下流光鲜艳。
  他在木牍中看见了自己父亲的名字,殷红的字迹刺得他一怔,又一惊,豁然抬头,目光对上秦王,又仓惶地低头。他心惊胆战,攥紧手指小声说:我父亲我父亲是个好人
  庄与闻言,轻轻地笑,若有所思地打量他片刻,请他坐下,指尖敲点在案上木牍前,望着他问:还有谁是好人?
  顾倾跪坐在书案前,目光在那声轻轻的敲打声里一颤,跟着指引看向木牍,他一个个的看过木牍上的名字,他看到有些名字会轻轻皱眉,有些则目露担忧。
  但最后只是抬目为难害怕地看着庄与,不敢乱言。
  庄与指向简胤那张木牍问他:简胤是丞相,也是太子帝师,他必然也是个好人了?
  顾倾没摇头也没点头:他是殿下和我们的老师,后来也是其他几位皇子帝姬的老师。顿了顿,又说:简丞相刚正不阿,我父亲说,他是天子朝堂的根柱。
  他目光往下,指着简胤下方的一张,说:简策是个好人。
  简策是简胤的儿子,放在简胤那张木牍的下方,是用乌墨描写。木牍名字旁侧,写着他如今的官职。
  顾倾瞧见了,纠正他道:简策很快就要升作御史丞了。
  御史丞庄与轻声念着沉吟:他将简策放在这个位置,是为了应对近来天子朝堂上对他的攻讦么?
  顾倾愁容满面地点头。
  庄与又问:何人对他谏议最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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