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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呵!重姒闻言只觉得好笑,嫡长的风气不正是世家带出来的么?当年他父皇并非嫡长,就因为他是次子,便不知被戳过多少脊梁骨。景华出生之后,也是老臣请奏,说是嫡长正统,三岁便被立为储君!如今又说什么立贤?
  她心中有气,看顾倾的时候眼神便凶:所以?太子殿下觉得秦王害了他名声,要把他诓进宋宫来杀给天下看么?
  不不不不当然不是!顾倾连连摆手道:太子当然不会真的要他性命,就是就是想逢场作个戏给他们看
  做戏?重姒忽而一笑,倒是明白过来了,还不到时候,他还舍不得杀秦王。但是他得在天下人前撇清他跟秦王的关系,破除那些困扰着他的流言蜚语,所以用宋国编了个笼子,想诱他进来做场戏给别人看?
  顾倾观着她的神色缓缓点头,道:秦王进了宋宫,暂住一段时间,消息放到秦国去,秦国肯定会遣人来要人。那时两边堂上争辩一番,再打一场,叫他们把人好好的救回去。这宋国与帝都就隔着一道高墙,是做戏,也是震慑。
  瞧她一眼,又道:这主意也是谭璋中蛊之后殿下想出来的。雀栖下了毒,她当日便认了,也认了自己祁家女的身份,她撇清了秦王的干系,说这毒是她为自己的私仇下的,秦王并不知晓。但她毕竟是秦王手下的人,要是硬扯,那关系也能扯得上
  心虚得又看她一眼:所以殿下叫我透消息给你,只浑说是蛊毒,再提雀栖的名字,你肯定不会坐视不理。秦王待你犹如亲眷,若他知晓此事,也必不会让你孤身前来
  再往后,只要将秦王留在宋宫,后来的事儿都好办了说来,也是机缘注定,若秦王不让雀栖来宋,或者雀栖也不是下毒的祁家女,也不会有此计了。
  哦?原来这都是秦王咎由自取啊!重姒冷笑,理过衣袖,露出一截墨玉手镯,讥讽道:好一个巧思妙计啊!
  哎!阿姒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顾倾急得起身道:我是说,时机巧妙,太子殿下正好可以借此机会脱困阿姒,这也是太子殿下的意思,他让我把前因后果都清楚的讲给你,到底如何抉择,还是看你
  重姒没有说话。她撑住额角,默然的望了会儿虚空,自嘲而笑,景华的这般心思,她果真是全然不晓么?
  那夜在江上与庄与谈话的时候,她难道就没有刻意引导的用心么,她说别人,自己又何尝不是虚伪至极
  她叹着气,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第65章 宋宫
  宋宫建筑横平竖直规肃严整,犹如一方棋盘。
  以阙楼为中轴左右对称,宫墙外防高达数丈,角楼密布,护城河环绕四周,再往里是整兵布防的阔道,内廷又有城墙,建筑各有规格制式,宫道通明平整,前朝后殿有明确分界。
  后宫宫苑布列规整,亦有几处园子装饰,宋宫的御花园是请了吴国宫中的御匠前来设计修建的。吴国建筑讲究精致,尤其是这园林小景,四季八方十二时皆有韵味。
  昨夜里下了一场早冬小雪,落了雪沫的翠竹一丛丛,掩映着一方八角飞檐的暖亭,阳光明媚,照的修竹青翠欲滴,雪色晶莹剔透。
  亭子里,这样好的晴光也没将梅青沉凤眸里的悲愁驱散,他眼底隐隐还有青黑,叹了一口气,又叹一口气。他叹气看着庄与,低声抱怨道:那把长枪本还需要半个月才能锻造完成,为了你,我可是日夜不休忙活好几天呢!
  庄与浅笑如泉,舀了滚开的茶水在他杯中,道:你我的交情,说谢就太客气了,来,我请你喝茶。
  梅青沉这才有个好脸色,伸手端茶喝。
  此回前来,你借的是我无涯山庄一个工匠先生的名头,可我觉得宋王瞧着你的眼神竟比看到我还热枕,还透着股子怪异,不会他猜出你是谁了吧!这么一说他马上担忧起来:总觉得这宋宫阴森森的,不是该长久待着的地方。又望着四周琼景,愈发忧心:未至小雪,便已下雪,实在古怪。
  说着,像是真的感受到什么脊背发凉的东西,他抖了下肩膀,眼睛四处瞟了一圈。扫过竹丛时,恰看到一抹未敛尽的裙角,立马清咳了一声,不失威严地喝到:谁在哪里?出来!
  重姒正用扇子压低枝叶偷瞧,被这一喝,扇子上的力道一松,竹枝啪一声弹了回去,竹叶上惊落的细雪落在眉梢。她抬手拭去,提起裙摆,悠悠地从竹林后走出来,摇着扇子看二人。
  庄与看着她,目光如泉,清浅平淡,落了些晴光的原因,多了两分明暖,向她缓声问道:你躲在那里做什么?
  重姒瞧向他:听闻宫中来了两位英姿不凡的公子,甚为赏心悦目,我听着有趣,便来瞧瞧。
  庄与含笑道:既然如此,何不大大方方地看,这么偷偷摸摸的是何道理?
  重姒摇着扇子道:公子不知,比起大大方方地看,这偷窥更有偷窥的乐趣。一面是白雪竹枝下想要多看两眼的翩翩公子,一面又心惊胆战的担心是否会被公子发现。这种紧张纠结的心理下,不仅偷窥者觉得惊险刺激,就连被偷窥的公子,也因此更为的好看迷人,若不幸被发现了,好懒还能同公子说上两句话,难道不是极有乐趣的事么。
  庄与摇头轻笑,招手道:瞧乐子站着多辛苦,过来坐吧,尝尝我新煮的茶。
  阳光晒化了竹叶上的雪,滴滴答答响在四周。
  案上各色的茶罐摆了十多个,壶中的水浅沸了以后,庄与拿着小木勺舀些不同的茶叶丢进水中。他于茶艺一项,向来是不遵循古人之道的,他喜欢把各味茶合在一起煮,觉得味道不错的还会赋予一些奇怪的名字。
  梅青沉曾提议,不如把他捣鼓出来的茶编成一本书,说不准以后就成了经典。庄与表示没那个兴趣,这本来只是一个消遣的乐趣,若真的要有心编成一本书,乐趣反而就会变成一件累人负担的差事。他忙着做个逆臣贼子造反已经很辛苦了,哪里还有工夫去祸害后人。
  滚沸的茶汤已由青绿煮成褐色的深绿,茶烟腾起聚成一团白雾,又飘散于空中,氤氲着他清俊的眉眼。
  重姒理了衣裙跪坐在蒲团上,饮着热茶,看过庄与,又看向梅青沉,问道:梅庄主此番前来宋国,准备停留几日?
  梅青沉瞥着眼睛看庄与,挤眉弄眼地询问他,庄与笑看他道:庄主看我做什么?留几日的,我自然听庄主的话。
  梅青沉:他挨过来,咬舌根道:你怎么还演上头了,要我说,问清楚话了赶紧走,我真有不好的预感!
  庄与轻轻叹气,似是惋惜梅庄主没有一副幽默风趣的心肝,梅青沉看懂了,在旁边捏紧拳头:走!马上就走!
  但已经没人搭理他了,竹林外,顾倾与谭璋踩着湿漉漉的小径走到亭子里来,正好把梅青沉的这句话听到耳朵里。
  谭璋不请自入地坐在蒲团上,他看着庄与,回着梅青沉话道:梅庄主才刚来,怎么就急着走呢?
  梅青沉谭璋他双目不错地盯着庄与,怕他猜出庄与的身份,心里跳的咯噔咯噔,正要找和什么话引开谭璋的注意,就听他对着庄与已然开口道:秦王喝我宋国的茶,可还喝的习惯么?我宋国的茶性寒,别伤了秦王的贵体。
  啪嗒,梅青沉手里的茶杯跌落在地上,他震惊地指着谭璋,又看着庄与,还想做最后的狡辩:他是我
  然而庄与比他更先开口:茶很好,有劳宋王如此精心安排。
  梅青沉见谭璋点破庄与身份,惶恐至极。他求助似的看向重姒,却见重姒用团扇遮住了面容,似是无颜面对。他看向顾倾,顾倾更是瞥着脸不敢与他对视。梅青沉再愚钝也有几分明白过来了,他神色愤愤,起身拉着庄与说:我们走!
  庄与却是安坐如山,他给了梅青沉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轻拽着他坐下:既来之,则安之。
  他看回谭璋,眼中仍然含着笑,听闻宋王中蛊,孤特意请阿姒前来为你诊看,可好些了么?
  谭璋闻言,声色不变,他也拿过茶盏舀着茶汤喝,茶水久煮酽苦,他却浑不在意的入口:还有些岁月可活。
  庄与惋惜道:宋王正当盛年,遭此不幸实在令人叹憾,既然时日无多,那便更要修身养性,多多保重才是。
  谭璋道:正是因为时日无多,才发觉许多要做的事情还未完成,哪怕化骨成灰,不留遗憾才算不枉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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