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黎昭只得委婉拒绝道,“那个明臻,你听我说。我有问题,咱俩不太行。”
  明臻闻言,下意识看向黎昭胸口前,又立刻像被烫到般移开,“没问题,殿下还在长身体。”
  黎昭捕捉到他那一瞥,顿时满头黑线。好家伙,合着他就是这样给自己圆回去的。
  黎昭扶额,“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们俩从根本上,就不太行。”
  “殿下,是不乐意吗?”明臻抬起眼,罕见的露出了执拗。
  “停,打住!” 黎昭赶紧抬手制止这个话题滑向更诡异的深渊。
  “咱们还小,不谈什么乐不乐意,喜不喜欢的!这事儿真没那么严重,你知我知,天知地知,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不需要你负什么责任。”
  “于礼不合。” 明臻坚持。
  “就看了一下,咱们这么多年朋友了,不至于。要是实在过意不去,你让我看回来也行。”
  “殿下!”明臻抬高声音,显然被他这不知轻重的发言惹恼了,脸上红白交错。
  “行行行,我不看了。这事儿就当没发生过,翻篇了,行不行?这玉佩你快收回去。”
  “我会向父亲禀明的。” 明臻却垂下眸子,避开了他的目光,将那半块玉佩又往前递了递。
  “不是,哥哥唉,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油盐不进呢!”
  他已经能想象到,若是右相真的跑去跟他老爹提亲,他老爹上一秒回绝,下一秒就能把他拎到跟前,问他到底在外面干了什么“好事”,怎么能骗到人家好好的儿子来提亲!
  没办法,黎昭也顾不得挑个好日子了,只得一把抓住明臻的手,“仔细感受。”
  先飞快地按在了明臻自己的胸膛前。随即,黎昭牵引着他的手,稳稳地按在了自己同样平坦坚实的胸膛上。明臻起初愕然,要挣脱,黎昭自然是不依的。
  少年的手掌温热,透过薄薄的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下骨骼的轮廓与心跳的震动,与方才惊鸿一瞥的印象截然不同,却又无比真实。
  明臻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黎昭并未停下,又引着他的手触上自己喉间。那里,虽然目前看着不明显,但确确实实存在着一个属于男性的喉结。
  时间再次静止……
  只剩下风吹过的呼呼声,明臻的手僵在黎昭颈间,指尖下的触感很真实,他自己也有。
  他缓缓地抬起头,看向近在咫尺的黎昭,那双总是沉静的眼里,此刻充满了震惊与茫然。
  霎时间,无数的细节如同散落的珠子被一根线猛然串起,所有的不合理都解释的通了。
  为什么一个公主身边随行的总是男性侍从居多;为什么夜间是富贵在守夜;为什么他不在意什么男女大防;为什么以前叫他小娘子时不太乐意。还有那个体弱多病、鲜少露面的双胞胎兄长……
  黎昭看着他眼中的调色盘,松开了手,自己也暗自松了口气,“现在……你明白了。我不能说太多,稍后让富贵给你解释,行不?”
  他给自己找补了一句,“我也不是故意的。”
  明臻没有立刻回答。
  “十殿下?”
  “嗯。”
  第49章 疑虑
  听到回答的明臻稍稍后退了半步, 目光却未曾移开,细细打量着这张熟悉面庞上所有曾被忽略的不同之处。
  没有了脂粉的柔化与修饰,那眉峰的弧度、眼尾微挑的走势、已经略显的下颌线条.....原来, 早就昭示着不同。
  只是先入为主的认知,如同一层温柔的纱, 将这些迹象都掩盖了过去。
  被打破后, 再回望时才发现, 原来他的眉眼间尽是清朗与隐约的锋芒。
  风仍在穿廊而过,带着冬日的料峭寒意。少年初长的世界里正在发出只有彼此能听见的碎裂与重塑之声。
  明臻绷着脸,一言不发的把那半块游鱼玉佩收了回去。
  “殿下, 我去冷静冷静。”
  后来, 明臻知道了全部原委, 并未发表任何生气或指责的言论, 就好像平静的接受了这个事实。
  那场仓促而起、又戛然而止的议亲话题,就此被两人心照不宣地封存, 谁也没再提起过。
  他对黎昭的一应态度,也没有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 依旧是相伴、商议、游玩。只是剥去了那层公主的身份隔阂后, 两人之间无形的藩篱仿佛也随之消散,相处间更添了几分亲近。
  比如, 不知从何时起, 私下的称谓便从恪守礼节的殿下, 悄然换成了独一无二的阿昭。
  但从如今的结果来看,黎昭也拿不准是否是早期的滤镜对明臻的影响太大了,才让他……毕竟他们总共相识了八年,其中只有三年才是瑞王。
  现在想起这段往事,明臻究竟是因为喜欢那个作为瑞王真实的他, 还是因为长久以来对公主身影投注的目光,最终爱屋及乌?
  但明臻之前也说过,只要是阿昭,怎样都好。
  好纠结......要问吗?这才刚确定关系,会不会显得太沉不住气。
  “瑞王殿下,回神了。想起了什么,这副表情。” 近在咫尺的声音将他从那场掉马的乌龙中与繁杂的思绪中拉回。
  黎昭径直撞进了自己的倒影中,那里面清晰映出的,是现在的他,真实的他,褪去所有伪装的他。
  心底那点细微的纠结松动了,他被自己方才的想法给逗笑了,真是想得太多了。
  明臻是什么人,他会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吗?当务之急,至少得先把天幕中说的隐患给处理了,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而那些问题的答案,也不必急于一时追问。反正,人在眼前,路在脚下,未来可期,这就很好。
  “没什么”,黎昭唇角微扬,轻松的调侃道:“就是突然想起来,某人当年可是铁了心要定亲来着,我不依,你还硬要给我塞你的玉佩。”
  他边说,边朝明臻理直气壮的伸手,掌心向上,指尖还勾了勾:“刚上任的男朋友,你是不是该有点表示?玉佩呢?不会是弄丢了吧?”
  黎昭看向了明臻腰间,自那日乌龙之后,明臻身上便只佩着半块游鱼玉佩了,另一半也不知藏哪里了,再也没有见过。
  明臻顺着他伸手讨要的动作,垂眸瞥了一眼自己腰间那孤零零的半块玉佩,却没有立刻去解,反而伸手,握住了黎昭摊开的掌心,温声道,“你想多了,自是没丢的,被我收在一个地方了。”
  见黎昭挑眉,眼中露出愈发好奇与期待的神色,明臻又不紧不慢地补充道,“只不过,这玉是家传的,自小便打来佩戴着,专门作定亲用的。所以,另一半何时能重见天日......怕是要看你了。等阿昭什么时候兑现承诺,我便什么时候给。”
  听他这半是认真半是挑衅的言论,黎昭自然也不甘示弱,跃跃欲试,“行啊,那你可得仔细收好了,等着瞧吧。别到时候我准备好了,你那半块却找不着了。”
  明臻闻言,低低笑了一声,握着黎昭的手收紧,“呵,自然不会。”
  “玉佩虽暂时不能给”,他话锋一转,“但有别的表示,阿昭要吗?”
  说着,他松开黎昭的手,探入自己怀中,取出一个用素色锦缎包。
  在黎昭好奇的注视下,明臻将锦包放在他掌心,示意他打开。
  锦缎层层展开,露出里面的东西——是两枚打磨得光滑温润的青玉扳指。
  款式古朴大气,隐约可见上边有似云絮与松的暗纹静静流淌。
  扳指内侧,皆以极精细的刀工,分别刻着小字,正是“昭”与“臻”。
  “这是......”黎昭拿起那枚刻着“昭”的扳指,触手生温,看来被某人贴身珍藏已久,浸透了体温。
  “早年得的一块青玉料子,质地尚可。”明臻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闲暇时自己慢慢琢的,刻字是后来添上的。”
  他目光落在那枚扳指上,“本是想你及冠时送你,当作贺礼的。”
  “那怎么没送?”明臻此次的贺礼可不是玉扳指。
  明臻静默了一瞬,移开了视线,才无奈道,“一时......走神,刻字时出了点差错。”
  黎昭疑惑,将那枚刻着“昭”的扳指往自己拇指上套去——大了点,不太贴合。他若有所思,沉默的拉过明臻的手给他戴上。
  尺寸,刚好。
  黎昭瞬间了然,看向明臻,眼中带了促狭的笑意,“怪不得!”
  明臻任由他为自己戴好扳指,神色坦然。
  “但现在,刚刚好。”
  他将另一枚属于黎昭的扳指拿起,放入黎昭手中,指尖相触,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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