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他嗅着眼前人身上那股轻淡的冷香,又在对方怀中赖了一会儿,然后去看傅问手臂上在秘境里留下的伤口。
  从秘境出来后,果然如傅问自己所说,伤口很快就自行愈合,但江如野总觉得有些不安。
  察觉到他的担忧,傅问缓声道:“已经没事了,无需担心。”
  江如野轻轻嗯了一声,眸中的忧虑却并未减轻。
  他隐隐感觉傅问受了什么伤,但对方看起来并不想明确告知他此事,还没等江如野想到怎么套出话来,飞舟就到了青岚镇上空。
  距离他们前往浮幽秘境仅过了短短一段时日,可刚进入青岚镇,众人便都感觉这里的死气沉沉似乎比去时又严重了几分。
  一下飞舟,赵青云就快步迎了上来:“傅谷主,你们回来了。”
  他连过问一下秘境里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功夫都没有,听到他们取得雪盏莲时松了口气,但很快又堆上满脸愁容,对傅问道:“情况有变,傅谷主请随我来。”
  第29章
  他们随赵青云快步往医馆偏院走,远远就看到有栖霞宗弟子端着药在里面进出,门口站着值守弟子,正严阵以待。
  赵青云忧心忡忡道:“如今我们自己的人……有一小半也染上了。”
  只见整个偏院都被笼罩在了结界中,密不透风地与外界隔绝开来,像是个另类的牢笼,看起来压抑无比。
  “修士染上疫病后比寻常百姓更难控制住病情,而且……”赵青云重重叹了口气,“傅谷主稍后一看便知。”
  赵青云看向跟着他们一起来此的弟子:“里面危险,你们刚从秘境中回来,先去休整,不必跟着了。”
  众人点头,纷纷离去,林述见江如野没有要动的意思,伸手拽了人一下,提醒道:“走了。”
  话音刚落,就听傅问叫了一声江如野的名字。
  赵青云愣了一下:“江小友什么时候……”
  然后他就见少年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无需傅问多言,便自觉站在了对方身侧。
  他们一行人刚下飞舟,还没系上面帘,赵青云行色匆匆,一心只想着快些找傅问商量对策,此时见人对自己行了一礼,才发现这竟然真的是傅问那个格外爱重的小徒弟。
  赵青云正奇怪对方是何时来的,落到对方那双浅褐色眼眸上的目光突然一凝,想起来自己其实早些时候就见过这双眼睛了。
  只是当时那眼里满是沉郁,压着沉甸甸的心事,他又太久没有见过傅问这位徒弟的真容,以至于一直没有认出来,还好几次想让人答应自己进栖霞宗。
  傅问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一下,动作自然又不逾矩,但其中的熟稔亲近旁人一看便知。
  傅问淡淡地向赵青云解释了一句:“小孩子前段时间在生气,让赵宗主见笑了。”
  江如野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
  赵青云连忙道:“哪里哪里,是赵某前几日唐突了,还望傅谷主和江小友不要往心里去。”
  江如野接收到傅问目光中的意思,歉意地再次对赵青云道:“承蒙赵宗主抬爱。”
  赵青云固然是有些遗憾,但只要是个长了眼睛的,都知道傅问对他这徒弟有多么看重,活得不耐烦了才会想当着人的面挖墙脚。
  更别说墙脚本人看起来一丝一毫的意愿也无。
  少年人一身红衣张扬热烈,站在傅问身边的时候又安安静静的,任谁都能看出他对傅问的依赖孺慕。
  赵青云笑了笑,像个和蔼的长辈一般劝江如野道:“结界里危险,染了病的修士会神志不清,无差别攻击见到的所有人,我与你师尊同去就行了。”
  “让他跟着。”傅问先一步开口,语气平淡道,“他自己能应付得来。”
  江如野没有异议地点了点头。
  赵青云便不再多言,示意两旁值守的弟子打开结界。
  迈进结界的第一步,江如野就感觉浓重的病气有如实质,阴沉沉地扑了他一脸。
  冰冷肃杀的灵力波动紧随而至,江如野反应极快地横剑在前,决云剑凛冽的剑气扫荡而过,将铺天盖地的杀意尽数破开。
  然后江如野抬眼看去,被此地景象惊了一瞬。
  无形的锁链交错纵横,将几欲发狂的修士牢牢捆缚在原地,挣扎间带起一阵接一阵哗啦啦的撞击声。
  其中有不少是熟面孔,江如野前往秘境前还一起共事过,如今却都面目狰狞,毫无神智地对每个进入此地的人怒目而视。
  江如野道:“赵宗主,这是……”
  赵青云苦笑了一下,嗓音掩在面帘下,沉闷又苦涩:“哪怕只是练气筑基修为,一旦染病,失去神智时爆发的攻击力都强得惊人,一开始就有好几个弟子被伤到,也染上了疫病,只能出此下策。”
  傅问走到一个目眦尽裂的修士前,俯身并指往对方眉心处一点,对方浑身上下狂躁的气息霎时一滞,安静了下来。
  傅问的灵力在对方经脉中探查周转了一轮,直起身道:“经脉中沉积的疫气确与青岚镇的疫病同源,赵宗主,他们为何会染病?”
  “毫无规律可言。”赵青云摇摇头,自嘲道,“可能你我出去后,若谁倒霉透顶,第二日这里就又多了一人。”
  说完丧气话,赵青云又宽慰道:“虽然寻常稳定病情的药方都对修士无用,不过如今有了雪盏莲,应该能稍稍缓解一二。”
  傅问继续逐一查看过去。
  赵青云在一旁愁眉不展,看着他的动作像看着最后的希望:“赵某已经将所能想到的方法都试过一遍,可普通药材对修士不起作用,灵药则与体内的疫气更为相冲,甚至会加重病情。”
  傅问眉心轻蹙,神情带上了几分沉吟。
  “师尊!”江如野叫人,对来到他身旁的傅问道,“你看,吴师兄体内的疫气与其他人不同,并未与体内灵力相冲。”
  吴永年静静地躺在那里,虽然浑身发烫,露出来的皮肤上也带着染病之人的红疹,但不像其他修士那样神智尽失,已经是满屋子人里症状最轻的那个。
  傅问垂眼把了脉,接着往身旁伸手,赵青云正疑惑,江如野就已经把银针放到了傅问的手中。
  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傅问连头都没抬,也没说过一句话,江如野却准确无误地读懂了他的每个意思,配合默契得让赵青云在此种情况下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银针刺破皮肤,傅问取了吴永年的一滴血。
  殷红血滴在灵力的作用下迅速被解析成成分各异的不同部分,深黑的疫气蛰伏在血脉深处,虽然随时看起来蓄势待发,但不知为何在某种程度上与吴永年灵力相融,被他自身灵力压制着,翻不起风浪来。
  傅问偏头看了徒弟一眼,江如野便解释道:“吴师兄说他以前大病过一场,一直没能根治,以至病气渗透进丹田中,让灵力也受了影响。”
  江如野若有所思:“现在看来,他体内沉珂似乎与青岚镇的疫气有某种相通之处,阴差阳错下控制住了病情。”
  “你的想法是什么?”傅问道。
  江如野只犹豫了一下,就在傅问沉静的目光中道:“弟子觉得,既然灵药没用,那不如直接将疫气炼化,以此为引,再辅以雪盏莲来压制。”
  “什么?!”赵青云一听便大惊失色道。
  师徒二人交流起来的时候就像有一层天然的屏障,外人轻易插足不进,赵青云跟着听了半晌,万万没想到最后听出了这样一个答案来。
  “此举太过冒险,万万不可!”赵青云想都没想就道,“染了病后体内疫气本就难以压制,这样和火上浇油何异?!”
  江如野只是看着傅问。
  “可以。”傅问迎着徒弟的目光,稍一思索便颔首道,“只是用量需要极为谨慎,稍后定一个具体的方法出来吧。”
  “傅谷主!”赵青云反应激烈道,“这方法未免太过离经叛道,哪有主动把疫气往体内引的?这和邪魔外道有何差别?”
  “既如此,赵宗主此时可还有其他方法?”
  傅问一句话就把赵青云问得哑了声。
  “可是……”赵青云仍旧犹豫。
  傅问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若有任何后果,皆由傅某承担。”
  江如野眼神一动,看向傅问,心里像被人扔了一颗小石子,泛起阵阵涟漪。
  赵青云张了张嘴,可傅问话已说到这份上,他欲言又止一会儿,终是妥协道:“好。”
  赵青云问:“可这方法,要先用到谁身上呢?”
  -
  从医馆偏院出来后,江如野没有再回到此前和众弟子一块的住处,直接跟着傅问来到对方居所。
  灯火摇曳,已至深夜,两人仍旧相对而坐,案上堆满了医书,一旁的纸页已经写下了两人商讨后炼化疫气的大致方法。
  除了仍有一个问题悬而未决。
  “不行。”江如野话刚开了个头,傅问就想都没想地否决了,“你现在好端端的,哪能把疫气往自己身上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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