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傅问拍了拍自己徒弟,示意此事交由自己来解决。
三人落座,云晦将此前对着江如野的说辞与傅问重复了一遍。
傅问听完后,对于云晦再次提出希望江如野能随他修习仙山法术的话没有说可以也没有说不可以,而是问道:“阁下如此想要小徒修习仙山功法,可是需要小徒去做些什么?”
对啊,江如野一愣,突然发现自己也忽略这个问题。
云晦闻言,点了点头,肃然道:“上古时期的仙魔大战后,九十九重天内镇压的仅是魔尊的分神,本体实际被锁于仙山之下,云阙一族作为仙人后裔,千万年来都担负着镇压邪魔的重任,如今仙山久未迎得主人归位,时日久了恐会生变。”
“镇压邪魔……”傅问重复,“要怎么个镇压法?”
“定期用云阙一族的秘术加固法阵即可。”
“仅仅如此?”傅问道。
云阙点头:“吾可保证,小少主不会遇到危险,而且确如外界传闻,仙山内秘宝众多,小少主天资聪颖,勤加修习后,将来能飞升上界也未可知。”
傅问却轻轻嗤笑一声,垂下的眼眸中似有嘲弄。
“不必了。”他抬眼,直接替自己徒弟拒绝道,“我这徒儿年岁尚小,担不起如此重任。且傅某虽道行微末,比不得仙山底蕴深厚,但于修炼一途上,傅某也自会寻最好的给他,就不劳阁下费心了。”
云晦一噎。他本以为新寻到的小少主是年纪小,对自己师尊依赖颇深,所以才不愿拜第二个人为师,没想到这做师尊的看起来更不讲道理,话说得客气,但那眼神冷得能结冰,像是他若敢打自己徒弟主意便能将他活活撕了。
江如野却感觉傅问此时的反应有些不同寻常。
虽说对方给他安排一应事务已成常态,也鲜少有如此态度强硬的时候,独断专行得根本没给他留一点拒绝的机会。
不过江如野本来也没打算违背自己师尊的意思就是了。
云晦茫然呆坐半晌,仍旧试图劝说,却一下子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傅问瞥他一眼,语气稍稍缓和:“至于阁下始终认为小徒与仙山有关,在下也能给出解释。”
“在下确与前任仙山圣女相识,当时曾戏言若有子嗣,便让其拜在下为师,许是其中产生了因果,使得阁下认错了人。可据在下所知,当年突发变故,圣女还未来得及诞下子嗣便不幸罹难。”
云晦面露沉思,倒当真仔细思索起其中可能来。
江如野却是一惊,心头瞬间像是被打翻了五味瓶。这是他第一次听说在他之前原本有人是要拜傅问为师的!
“既如此,云阙一脉如今可是已经断绝?”云晦向人确认。
傅问平淡道:“具体情形在下也不清楚,怕是要让阁下失望了。”
云晦长长叹了口气,良久没有说话,随即起身郑重一礼:“此前是吾唐突了。只是现在仙山隐世,吾又只剩下了一缕残魂,没有云阙血脉的指引,吾也寻不到仙山所在,在吾找到解决之法前,可否再叨扰一段时日?”
令云晦有些意外的是,傅问没有拒绝他的请求,还召出了一件养魂的法宝,对他道可以暂居于此,待恢复后再自行离去。
事情很快解决完毕,傅问对身旁的徒弟道:“好了,今后无需再挂念此事。”
江如野闷闷地应了一声。
来时还缠着他叽叽喳喳个不停的人突然蔫巴了下去,怏怏不乐的模样,傅问顿时便道:“怎么了?”
江如野没精打采地答了句无事。
傅问当然不会信这人说的没事,思忖片刻,以为徒弟是在怕他处理完正事,能腾出手来收拾人了,遂宽慰道:“这次不算你破了禁制,不会罚你。”
江如野点点头,不过脸上仍不见多少喜色,嗓音做梦一般飘忽,明显没仔细听他说了什么:“多谢师尊,弟子继续反省去了。”
眼见徒弟行礼告退,就要飘回静室里面,傅问抬手捏了捏眉心,提高了声调:“江如野,回来。”
江如野浑身一震,终于像被唤回了魂。
傅问下颌往自己身旁的位置一点:“坐下。”
他看着自己徒弟的双眼,再次问道:“怎么了?因为何事不高兴?”
江如野咬了咬唇,似有些难以启齿。
傅问也耐心地等着他开口。
江如野半天憋出一句:“师尊原先是打算收其他人为徒的吗?”
傅问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徒弟所言何意,好气又好笑:“都是陈年往事了,这也要在意?”
江如野重重地嗯了一声,抬眼委委屈屈地瞪他。
傅问便只能抬手摸摸他的脑袋,无奈道:“从前的一句戏言罢了,为师不是与你说过了吗?除了你以外不会再有他人。”
在合欢宗的时候江如野就已经为差不多的事情闹过别扭了,但今时不同往日,这可是傅问从前友人之托!
江如野一方面觉得自己幼稚,一方面又忍不住牛角尖越钻越深,情绪低落地问:“如果师尊一开始收了别人做徒弟,是不是就没有我什么事了?”
“不会。”傅问道,“你我有缘,总会碰上的。”
江如野心情稍霁,但还不满意,不依不饶道:“那如果师尊有两个徒弟,会更喜欢谁?”
又是“如果”。
傅问再度在心里叹了口气,仍旧顺着人答道:“你,更喜欢你。”
虽然知道傅问没有那层意思,江如野听到那声喜欢时,心情仍是马上明媚起来。
他一边唾弃自己轻而易举就被哄好了,一边喜滋滋地想,自己师尊想也会更喜欢他的,他们非亲非故,傅问都能待他如此之好,这不算喜欢极了还能算什么?
不过刚扬起个笑脸,江如野又想起云晦方才所说云阙一族镇压邪魔的重任,忧心地问若仙山一脉真的断绝了该怎么办?
“怎么?你还想揽这差事?”傅问睨他一眼。
江如野还没答话,傅问就已经顺手卷起案上的书册往他脑袋上一敲:“平日里安分守己少给为师惹麻烦就可以了,只要有为师在,天塌下来也无需你操心。”
江如野摸着额头半真半假地喊疼。
傅问冷哼一声,扔下书册起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后,见人还坐在那不动,没好气地催促道:“傻坐着做什么?还不走?”
“啊?师尊不是要我在静心阁反省吗?”
傅问转身就走:“那你便在里面待着吧。”
江如野后知后觉,连忙几步追上去,笑嘻嘻道:“我就知道师尊最疼我了,怎么舍得让我待在这冷冰冰的鬼地方。”
傅问懒得理他。
江如野毫不在意,得寸进尺地在那缠着人问:“师尊方才是不是说喜欢我?”
“……你最近是越发放肆了。”
“反正更放肆的话师尊又不是没有听过。”江如野熟门熟路地摆出那副大不了师尊打死我的无赖样,“师尊刚才到底是不是这样说的?求求师尊了,就再与我说一次嘛。”
傅问有心想训人,但发现确实在这混账最胆大包天的时候他都没把人怎么样,诡异地沉默了一下,抬步就走。
“诶?师尊要去哪儿?别走那么快等等我啊……”
第86章
江如野自那日后就没见云晦出现过了,傅问解释说那本就是一缕残魂,需在法宝中静养很长一段时日。而自合欢宗走一趟,所有人都看了个清楚,他与仙山没有任何关系,纵使外界再多纷扰,也波及不到漱玉谷里了。
但江如野不知是不是被人念叨多了,好不容易熬到没人再说他的身世,自己晚上反而做起了曲折离奇的梦。
梦中罡风猎猎,他不知道身处何方,面前法阵如山峰耸立,阵纹悬浮于空中,覆盖之广已经能自成一方小世界,仅是站在面前,咒文中蕴含的远古玄妙之力便让人忍不住心生敬畏,想要拜服。
“仙山一旦开启,里面的冤魂厉鬼能将方圆万丈内的活物啃噬得渣都不剩,你虽能用秘术阻拦,但自身大半修为也会化为泡影。”不知是谁在他耳边问,嗓音有些耳熟,“你可想好了?”
江如野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低沉阴郁:“别废话,我既然决定了就不会临时变卦。”
另外那人不以为忤,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本座真的有些好奇了。”
冰凉的触感从身后爬上颈侧,那人就像一个虚无缥缈的背后灵,又像毒蛇嘶嘶吐着信子,血红分叉的舌尖蠢蠢欲动,似乎时刻准备着将他吞入腹中。
“明明已经闹到那种地步,发誓断绝关系此生再无任何瓜葛,可是听到他要死了,你还是不惜大费周折救他……”
江如野一把攥住了对方从身后探过来的手,神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转头,对上了一双血红色的眼睛,那人冲他勾起嘴角,问得意味深长:“本座很好奇,你对他到底是爱是恨,他与你而言到底是恩是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