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霎时,血色尽褪,尖锐疼痛从心脏传来,口鼻都似被人捂住不能呼吸。
  江如野猛地自强烈的窒息感中挣脱出来,抓着床褥大口喘气,然而下一瞬便感觉嘴里进了什么东西,被他一吸气差点卡到嗓子眼,撑着床沿咳了半天,那喉咙深处的刺痒才终于被咳了出来。
  脸上也像有什么东西,随呼吸痒痒地飘,江如野一把抓了下来,只见掌心中躺着一缕雪白的毛发。
  眼神往旁边一扫,看到了蹲坐在地上的雪白狐狸,那黝黑滚圆的眼睛闪了闪,似有些心虚。
  江如野:“……”
  懂了,又是这家伙趁他睡觉的时候跳上床,爬到了他脸上。
  小小一只的时候没什么感觉,但最近也不知吃了什么,一下子就变大了数倍,又像以前一样喜欢往他身上爬,江如野已经连续几日半夜都被这家伙一屁股坐醒。
  意识到主人又惨遭自己毒手,地上的雪狐嗓音细弱地叫了一声,舔了舔江如野搭在床边的手。
  被这么一搅和,梦境中的那些沉重散去不少,江如野坐在榻上回想,发现自己已经不记得梦中和自己对话的那张脸了。
  打开仙山……
  江如野心下觉得好笑,他怎会梦到自己打开仙山这般荒谬的事情。而且云晦作为仙山的伴生灵物,都说了仙山里秘宝无数,然而在他的梦里仙山却像一打开就会招致灾祸的不祥之地,着实离奇。
  江如野长舒一口气,没太放在心上,他把手抽回来的,戳了戳榻边灵宠的脑袋:“下次不许再趁我睡觉偷偷爬上床,听到没有!”
  “嘤嘤嘤。”
  下次一定。
  如今这狐狸已经长得蹲在榻边还能冒出一个头来,江如野抱进怀里的时候,死沉死沉的。
  他披衣下榻,掂了掂抱着的灵宠,捏住对方的爪子盘问道:“是不是这几日出去玩时师弟他们又偷偷喂你了,重了好多。”
  “嘤嘤嘤嘤!”
  禁止向幼年小妖灌输体重焦虑!
  江如野反正听不懂,恍若未觉,他走出屋外时,天际刚好泛起鱼肚白,怀中抱着的狐狸一见到了外头,将身子一扭,撒欢般跑走了。
  晨跑的弟子见到他,笑着朝他打了个招呼:“小师兄早啊。”
  江如野应了一声,伸了个懒腰,被清爽凛冽的山风一吹,那些乱七八糟梦境带来的隐约不安彻底消散,
  那弟子跑远前又对他道:“今晚师兄弟几个约好了去南峰小院喝酒,小师兄也来啊。”
  江如野笑着一口应下。
  不知不觉又到了一年年末,天气转寒,众弟子在完成了一天的课业后都喜欢约上相熟好友,温起热酒喝上几杯。
  江如野在氤氲着酒香的热气中,见到了总算从曲家跑出来的曲言。
  在合欢宗的时候,除了曲言自己跟着江如野进了秘境,曲家其余弟子并没有进进去,因此没有受到波及,但即便如此,曲家长辈一听在合欢宗秘境里发生的事情也颇为心惊,短时间内不敢再让自家弟子外出历练。
  曲言一见到江如野就大吐苦水:“我那几个大哥出不去,就整日抓着我切磋,你说剑修是不是都不解风情得很,不去琢磨些风雅之事,天天把我揍得在地上爬。”
  江如野想起自己师尊以前也是专修剑法,默默点了点头。
  曲言看他面上惆怅之色一闪而过,在桌子底下碰了碰他的腿,与他咬耳朵:“你现在与傅谷主,怎么样了?”
  江如野叹了口气:“和往常也没什么差别。”
  硬要说有什么区别的话,就是傅问似乎被他磨得没了脾气,往日准能给他招来一顿臭骂的动手动脚放到如今,傅问也只是把他拎开就懒得管了。
  曲言听完他说的,却皱起了眉,似很不能理解:“怎会没什么差别?要么坚决不同意,把你狠罚一顿再扔出去历练几年冷静一番,要么就是也对你有意与你在一起,你们现在这样算什么?”
  江如野摸了摸鼻子,没说刚回来的时候自己师尊是想让他去反省来着,但或许是没想到他才自己待了一会儿,就连什么云阙仙山的伴生灵物都弄了出来,生怕他反省再反出什么花来,干脆作罢。
  “算了算了,反正我是看不懂。”曲言大手一挥,“喝酒!有一段时间没和你好好喝过了,看我今晚不把你喝趴下!”
  好几杯灵酒下肚,没多久浑身就开始热了起来。江如野扯松了衣襟,甩甩脑袋,原本只想小酌几杯驱驱寒意,但或许是被曲言一番话说得有些心烦意乱,手中便没了节制。
  篝火噼啪,映着年轻的面庞,酒坛东倒西歪滚了一地,勾肩搭背的影子在墙面上乱晃,笑声惊起了南峰的飞鸟。
  傅问来到时,一个空了的酒坛刚好咕噜噜滚到他脚前,让他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他抬眼看去,曲言正醉醺醺地把手搭在自己徒弟肩膀上,两人身边还围了好几个相熟的弟子。
  江如野支着脑袋,半撑在桌子上,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晕乎,而他面前的曲言已经完全趴下了,却还是拿手中酒盏和人一碰,大着舌头道:“曲家这辈我是最小的,但起码我还是,嘿嘿,要比你长了几岁,来,叫声哥听听。”
  江如野垂眸睨他一眼,嗤笑道:“就凭你这样?”
  曲言一听不乐意了:“我哪样了?你不叫,信不信我就把,嗝,把帮你写过的检讨都捅到傅谷主那里去?”
  江如野不以为意,哼了一声:“你尽管去说,难道我会怕你吗?”
  “好啊你等着……唔。”曲言在看清来人时酒意都清醒了几分,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道,“傅谷主。”
  其他弟子也跟着起身叫人。
  江如野背对着来人,只当这些人合起伙来整蛊他,根本不予理会:“你们别想唬我,师尊他怎会来……”
  然而话未说完,就听一道清冷嗓音在身后叫了他一声。
  江如野一顿,接着那熟悉的冷冽气息就笼了过来。傅问虽不禁止谷中弟子饮酒取乐,但在看到徒弟身旁堆着的空酒坛时,还是蹙了下眉:“怎的喝了那么多?”
  江如野只是眯着眼看了来人半晌,脸上露出个呆呆的笑。
  傅问沉默,拉着人起身准备先带回去,有个弟子显然已经喝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叫道:“小师兄,嗝,你上局输了,嗝,还没喝完呢!”
  江如野也是爽快,端起来就要继续喝,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掌却先一步按下了他的手,傅问拿过他手中酒盏,面不改色地一饮而尽:“我替他喝了。”
  那弟子没反应过来,还愣愣地“哇”了一声:“谷主好酒量……”
  傅问意味不明地瞥他一眼。
  这回江如野总算乖乖跟着人走了,只是才刚走出小院,就嫌累说要人抱。
  傅问评价道:“醉得不轻。”
  江如野不管,就是耍赖不走了。
  傅问无法,也不想和他在外面拉拉扯扯,妥协般准备蹲下来背他。
  “不要。”江如野的嗓音带着醉后特有的黏连,提要求时都有些像撒娇,“师尊很久没有抱过我了。”
  傅问没好气回道:“你当你现在还是三岁稚童吗?”
  江如野不听。
  最后还是抄起膝弯把人打横抱了起来,江如野心满意足地环着自己师尊脖子笑了起来,浑然不觉对方已经在盘算着明日等他醒酒后要怎么收拾他了。
  江如野埋在熟悉的怀抱中,陶醉地吸了一大口:“师尊好香。”
  傅问脸上一黑。
  好一番折腾,总算把这祖宗弄回了屋里,傅问刚把徒弟放到榻上,那不老实动了一路的人便猛地一个翻身,把他压在身下。
  傅问猝不及防被偷袭成功,脸色更加难看:“发什么酒疯?起来。”
  “师尊……”江如野却没有动,撑在他上方,自顾自地盯着他的脸瞧,喃喃道,“我想亲你。”
  第87章
  傅问近日来听这些话已经听成了习惯,面不改色地抵着肩膀把人推开,懒得去训斥一个醉鬼,准备从榻上起身。
  江如野确实也是醉得不轻,反应变得有些迟钝,被推开后愣愣地没有动,只是脸庞染上几分受伤神色,委屈地垂着眼。
  傅问刚支起身,动作到一半,就瞥见他这副模样,头疼道:“又怎么了?”
  “师尊讨厌我了。”江如野语气低落道。
  “……没有。”傅问横竖不知该如何应对,干脆伸手去拽他,想着先把人拽起来。
  然而他这一拽就像触发了什么开关,江如野反应极大地往他身上一扑,直接把人结结实实地扑回了床榻之上。
  虽然傅问觉得徒弟抱起来太过于轻飘,但此时对方那副架势就像拿自己的骨头去撞他的骨头,傅问被这没轻没重的一下撞得彻底陷入了被褥之间,还未待他有所反应,身上便密密实实地压下来一具温热柔软的躯体。
  寒冬腊月里,一切都被染上了透骨的凉意,然而酒意作用下,趴在他身上那人却暖烘烘的,像个小火炉似的贴在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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