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宋行秋无语。想不想玩,还不是姜白榭一句话的事情。
他暗暗磨牙,还真是他疏忽了。
原来,这件事从宋闻越将其定性为游戏的一开始,就是个陷阱。
要是说成比赛,那肯定要对细节锱铢必较,偏偏现在不过是个游戏,那可操作的地方就多了。
这个致命的漏洞他之前的确疏忽了,现在想要临时更改,显然是不可能的了。
姜白榭准备充足,他见招拆招,没拆完,输了。
宋行秋没有再勉强,只是深深地看了姜白榭一眼。
姜白榭对着他微笑颔首,看起来心情还不错的样子。
宋行秋心情变差了。
接下来,就是决定阵营归属问题了。
很快,宋行秋之前不好的预感应验了。贵族学生们果然是想从阵营决定的游戏来控制整场游戏的走向。
“桥牌?”听到姜白榭微笑着宣布第一个小游戏项目时,差点没笑出声,不是因为好笑,而是因为觉得无语和荒唐。
演都不演了。
谁不知道这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小姐们,从小就在各种家族聚会和私人俱乐部里,将桥牌、国际象棋、马术、高尔夫这类高雅技艺玩得炉火纯青。那是他们阶层身份和教养的一部分。
而绝大多数特招生,恐怕连完整的桥牌规则都未必清楚,更遑论与这些受过专业训练、耳濡目染的对手较量。
姜白榭像是早就猜到宋行秋的反应,他体贴地反问:“你觉得桥牌不好吗?依你看,应该玩些什么桌上竞技类游戏呢?”
“国际象棋、围棋,还是投壶?只要能够方便在这里展开的,都是可以的。”
姜白榭一副很好商量的模样。
沈千砚听到“桥牌”二字,忍不住捏了捏自己的衣角。
如果此刻站在宋行秋那个位置的人是自己,在听到姜白榭宣布游戏内容后,只会大脑空白片刻,然后生出一股局促和自卑。
他会对自己不懂这些游戏而感到焦虑,而不是会否决姜白榭。
因为在他看来,姜白榭作为有钱人,想到这些贵族的小游戏很正常,这就是他们的日常生活,并不是为了故意针对他。
台下其他的特招生们的脸色也顿时僵住了。
刚刚还意气风发,想要在游戏里狠狠报复回来的特招生们,许多人脸上兴奋的红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尴尬、局促、自卑和手足无措的无力感。
这些东西,他们或许在书本上、电视里见过,大概知道游戏规则,但说到用这些和人决胜负……他们很确定,自己绝不可能是那些从小接受全方位精英教育、将这些视为基本素养的贵族学生们的对手。
无论姜白榭列出哪一种,对他们而言都没有本质区别,都是难以逾越的高墙。
而贵族学生们则纷纷露出了胜券在握的得意笑容,彼此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的眼神。
这两天特招生们实在是太嚣张了。不就是靠着宋行秋扳回了一局,居然真的膨胀到分不清自己几斤几两了。
他们可没有打算只从游戏里让这群特招生看清楚他们之间的差距。他们想要用最直观的方式,让特招生认清彼此之间那条从出生起就已经划下的、不可逾越的鸿沟。
他们不仅要赢,还要从最开始,就从心理和气势上,将对方彻底碾压。让他们知道,这不是“意气”二字就能追上的。
宋行秋将双方阵营截然不同的神态变化尽收眼底。
本来特招生们得分上就陷入了劣势,更麻烦的是,特招生们因此被打击了刚刚凝聚起来的信心和斗志,心理上先矮了一截,这才是最致命的。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解决办法,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脑中却在飞速地思索着破局之道。
“我觉得桥牌不好,国际象棋、围棋、投壶也不好。”宋行秋忽然开口,声音清晰平稳,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他身上。
他上来就否决了姜白榭所有的提案,贵族学生们瞬间不爽了。
宋行秋把所有的游戏都否决了,他打算自己造个游戏不成?
宋行秋耸了耸肩,把手一摊,点出本质:“反正这就是个决定阵营身份的小游戏,过程不重要,要个结果而已,那我们干脆就不要玩这些要花时间、精力的游戏了。”
这话没问题,姜白榭示意他继续说。
宋行秋目光扫过全场,尤其在那些面露沮丧的特招生脸上多停留了一瞬,语气轻松地提议:“我们玩点更大众化、更简单的怎么样?比如……飞行棋?”
他摸摸下巴,突然有了新的主意:“或者也别那么麻烦了,干脆直接猜拳,三局两胜,简单快捷,一目了然,还能节省没有必要的时间,让大家早点进入真正的游戏环节,那样更好。”
沮丧的沈千砚瞪大眼睛。
还能这样?!
“哗——”
此话一出,全场震动!
刚刚得意的贵族学生也都收起了笑意。
姜白榭皱起眉头。
姜白榭提出的那些游戏,拼的是家世、是教育、是资源堆积出的实力。而宋行秋提出的,拼的纯粹是概率和运气。这等于一把抹平了贵族学生们最大的先天优势,强行将双方拉回到同一条起跑线上。
“不行!”宋闻越脱口而出。
宋行秋好整以暇地看向他,挑眉:“哦?为什么不行?”
宋闻越被他问得一噎,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因为这样一来,贵族学生有可能会输。如果让特招生成为了杀手,那他们可就丧失许多优势了。
可他这个理由,怎么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口?
空气凝固了,大家的目光在宋闻越、宋行秋二人之间逡巡。
宋行秋则双臂抱在胸前,静静地等待着。
片刻后,他终于失去了耐心,耸耸肩:“既然你们说不出原因的话,那我们就直接猜拳吧。”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僵持时刻,姜白榭平和的声音再次介入,他抬手,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然后开口:“全校同学难得一起出来玩一次。如果决定身份的游戏只是猜拳的话,未免显得过于草率,太无聊了点。”
“玩点更有趣味性的游戏不好吗?”
宋行秋闻言,毫不客气地反驳:“当然不好。”
“一来宋闻越阵营的学生,从小就在家庭环境的熏陶下,对桥牌、国际象棋这类游戏耳濡目染,甚至可能接受过专业指导。而沈千砚这边的同学,家境不同,许多人可能连规则都不熟悉,结果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
“二来,你们有三百多人的基数,可以优中选优,只派最擅长的人出战。而特招生这边总共才八十人,无论是否擅长,都必须顶上去。人数不对等导致的选择权差异,本身就是另一种不公。”
“三来,也是最后一点,你们既然说了这是游戏,那就是要大家都开心,人家特招生都不会玩你说的这些,能玩得开心吗?”宋行秋直接把姜白榭刚刚拉的大旗还给他。
他说完,直视着姜白榭,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这么浅显的道理,难道还需要我掰开揉碎了,一点一点解释给你这位学生会会长听吗?”
宋行秋一点面子也没想留。他干脆地把宋闻越和姜白榭那点小心思,直接放到明面上来讲。
小心思被点破,姜白榭还没说什么,宋闻越脸上挂不住了,他急忙抨击宋行秋:“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我们根本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就是单纯想玩点有趣的游戏罢了!”
宋行秋不屑:“那算我想得复杂,你脑子简单好了。我现在告诉你了,你总该知道了吧。”
宋闻越:“……”宋行秋是不是又夹带私货,偷偷骂他了?
宋行秋:胡说,我明明是光明正大骂的。
嗯,不过这下确实知道了,没话说了。
许多特招生起初还有些云里雾里,只是本能地感到不对劲,直到听宋行秋这么说,他们才反应过来,自己从一开始就被算计了。
但最让他们不能接受的是,宋闻越就算了,宋闻越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真正让他们感到失望的是,姜白榭竟然也在帮着宋闻越一起算计他们。
刚刚宋行秋明明已经提出了一个尽可能公平的解决方案,姜白榭却还在想方设法地阻挠,引导向对贵族学生有利的游戏。
一时间,许多特招生看向姜白榭的眼神都变了。
之前一直有人说,姜白榭终究还是贵族学生阵营的人,他并不会真心实意地为特招生们考虑。有些人还不相信,现在他们真的有点信了。
姜白榭清晰地感受到了四周投射而来的、掺杂着失望与怀疑的目光。他知道,今天不能再继续施压了。他的人设已经岌岌可危,即将崩塌。
他瞥了宋行秋一眼,宋行秋对他露出一个看不出深浅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