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听到这里时,姜满懵得厉害:“什么视频?”
他有点心慌,但又觉得无论如何,那些东西训诫所也不可能放出来被他们看见的。
事实的确如此,所以:“伪造的视频。”
姜满还没消化这几个字,车已经刹停,西山到了。
前视玻璃前面能看见一个穿大衣的高挑身影,卓然立在大门前。
唐瑾玉看清了是谁,脸色顿时沉下来。
那身影往这边走近过来,唐瑾玉一边冷冷盯着那个近前的人,一边解答姜满的疑惑:“你在训诫所那一年,被放进资料库里的日程视频,不也是伪造的吗?他们用这种手段来防止真相流传出去,怕引起舆论围剿,我们当然可以用同样的方式,带给他们舆论围剿。”
姜满不知道自己该惊讶训诫所伪造的日程早被他们看穿这件事,还是该惊讶他们还之彼身的手段。
但,训诫所背靠最精尖的技术,伪造的东西才敢那么大胆地摆出来——“是谁伪造的视频呢?”
是谁有这样的自信,敢单挑整个联邦的鉴别技术,认为自己伪造的视频天衣无缝?
叩叩——姜满这一侧的车窗被敲响,紧接着车门被拉开,一只手挡在顶上防止他下车时撞头,同时手的主人微微俯身,涂知愠那张温和华容的脸出现在姜满眼前,顺便还回答了omega的问题:“宝宝,你以为星际时代的工程设计师,只要会画稿就够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扫货涂知愠,装死他了
第36章 涂知愠亏欠他
顾薄云收到消息,姜满已经被唐瑾玉接回家。
从照片上看,omega应该刚接受了丈夫的腺体提取液,人在涂知愠怀里,下巴磕在对方肩膀上,睫毛垂下长长的阴影,睡得乖巧又甜美。
他提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来,有余裕来专心应对眼前的人。
他的老师,陈坪。
不出意外的话,也是联邦派来和他谈判的代表人。
陈坪好茶,顾薄云每年送数不尽的尖货到他那里,此时被用来招待他自己。
袅袅茶雾浮在他们之间。
半生师徒,泾渭分明。
“尝尝,这是你……前年送来的吧?太多了我都记不清,味道是没的说。”
顾薄云没接他的茶。
陈坪就叹口气。
“薄云你啊,哪里都好,我提携过很多后生,没有比得过你的。有定性,沉得住气,脑袋拔尖,看的也够远,当年我退下来的时候,特意和他们交代,你以后会走的比我远,都帮一帮。”
这是旧情,也是事实,顾薄云抵不掉。
alpha绷直的唇线有所松动,陈坪不慌不忙,给他续上茶:“我也知道,你这个人有那么点儿倔劲儿。你想做的事,拦是拦不住的。”
“我也没想着拦你。但你叫我这么多年老师,我今天问问你,真值得吗?”
他不说过往的施恩,也不说他们之间的师生情分,像是切切实实都为着学生着想,为位极至此的顾薄云惋惜,为他先说了这么一句,不值得。
“你疼孩子,没人不知道。家里那几个也都争气,是好孩子,就这么一个不省心的,你自己不是也想过放弃吗?”
还有什么是比送一个omega进训诫所更彻底的放弃呢?
顾薄云垂眼看面前那盏茶,看久了似乎视线也被雾气烫了一下,他闭了闭眼。
姜满进训诫所,的的确确是他也点了头的。
顾珠不能进去,他已经正式进入omega协会,拿到官场的入场券,作为一个omega,这真的很不容易。
况且,这孩子被抓到把柄,应该算顾薄云的错。是他站的太高才会树敌,也是他没护住顾珠。
但这都不是让姜满进去替罪的理由,姜满不欠顾珠什么,即使欠了,也不应该是用这种方式去还。
推顾珠下楼,害的顾珠失去考试资格那一回,他也受过教训了。顾薄云看着顾祁让下的手,二十下戒尺,数目是他定的。
这件事就过去了。还有什么可说的,也是他和涂知愠有错。姜满还小,是他们没教好。
出轨那一回,顾薄云也是一样的想法。
不一样的是,姜满已经长大了。即使父亲们要为他的错误占一半罪名,后果也应该他自己站出来承担。
不贞,就要被送进训诫所管教,他犯错的时候就应该想到这一点。
所以送姜满去训诫所,谁都有私心,顾薄云没有。
他没有打算让姜满去替谁顶罪,从始至终他想的,只是让姜满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起责任来。
他顾薄云的孩子,即使是个omega,即使误入歧途已经做下让人不耻的事,最起码,不要做缩头乌龟。
但不是一个公正的动机就能磨灭结果——顾珠得益于姜满才不用进训诫所的结果。
顾珠也不欠姜满,因为他根本不知情。欠姜满的是顾薄云,他没有保护好一个孩子,也没有教好另一个孩子,最后他们都受到了伤害,是他这个父亲的责任。
所以这笔账在顾薄云这里是这么算的,顾珠没有错,姜满错过,但都还清了,只有顾薄云自己没还清。既然有姜满替顾珠进训诫所这个结果,那就是他欠姜满。
如果事情只到这一步,顾薄云早有打算。姜满出了训诫所就像被烙上标记的罪犯,会变成社会地位最低的omega,顾薄云只能在他的婚姻中增添筹码——他已经做好把半生心血都赠送给唐家为姜满铺路的准备。
这是在姜满真的犯错,也真的只是进去接受惩罚的假设下。
要是姜满是被迫的,要是这个omega在他这个尽力公正的父亲眼前吞下了数不清的苦难和折磨,最后还被送进训诫所,送到刽子手手里沦为任人为所欲为的猎物,那又要怎么办?
顾薄云没想过,也实在想不出来。
他自己抽着烟从头开始捋这一桩桩一件件时,都觉得姜满应该恨他,恨他们所有人。
姜满不是他,姜满不是任何人。
姜满不恨他。
顾薄云很确信。也许会有讨厌,但姜满谁也不恨。
他对两位父亲都释放过引诱的信号——不,或许说是回应了他们给出的信号,但并不是为了报复。
毕竟谁也心思不清白,顾薄云无法否认。
这就说明,姜满并不会因为他们这些害他走到这一步的人付出代价,就感到高兴。
顾薄云甚至觉得,他们只要出现,存在,做什么都不会让姜满高兴。
所以事情变得很难办。如果姜满自己没有任何想法,顾薄云就只能自己去想,他做什么能让姜满觉得高兴,做到什么样的地步,才算是对姜满有效的补偿。
训诫所算吗?
只能试一试。
陈坪坐在这里和他讨论值不值得,这才很不值得。
因为顾薄云根本不是为了解救姜满——不仅仅是。
他只是想让姜满高兴。
那个总是垂着头不肯让人看清表情的孩子,如果长发遮掩下的是弯弯的笑眼,那就真是再好不过了。
陈坪久久等不来回应,终于有些不耐:“薄云?”
“老师有空和我喝茶,不如去劝劝训诫所,”顾薄云把凉透的茶送到唇边,也不嫌失了味,“我这半辈子官路走到头事小,训诫所虐待而不是管教omega的名声传出去,这么多年的经营说不准就功亏一篑了,那才是无可挽回。”
陈坪脸上的从容彻底消失,也没了一贯对这个得意门生的和颜悦目。
顾薄云心里很清楚,他们让陈坪出来,就是希望事情还有缓和的余地——也很应该有这种余地,毕竟不过是个被舍弃的omega而已。
但这并不意味着联邦就无计可施了,顾家,哪怕加上唐家,也并没有能量大到这种地步。
只是掌权者总希望事缓则圆,他们不愿意承担鱼死网破的代价,就认为顾薄云也不会愿意。
而作为威胁的两个又实在有些棘手。其一是顾祁让,这个年轻的alpha在星际战场上有个称号,叫做帝国兵器。
其二是顾薄云加上涂知愠,议事长本身政治相关性就够高,涂知愠更是联邦最受瞩目的耀眼omega,被无数小o 奉为人生旗帜。如果由这两人经手导出的舆论,很难说联邦能不能控制得住。
毕竟训诫所对他们来说有不可言说的用处,失去社会信任会非常影响后续经营。
陈坪率先妥协:“人已经给你放回去了,你就非要和联邦对着干?”
顾薄云在这场谈判中开始占据上风,他乘胜追击:“麻烦老师帮忙转告我的诉求,第一,我要知道我的孩子这一整年在训诫所究竟遭受了什么,第二,所有恶意伤害他的相关人员,要给出合理的处置——我亲自处置。”
——————
“嘶——”
沙发上的alpha发出嘶声,咬着牙把自己胸前的纱布重新又缠了一遍。
涂知愠在一旁用光脑搜寻信息,抽空瞥了他一眼,看见这个人不仅胸前的创口又溢出血来,后背上也不知何时添上数道鞭痕,血淋淋地横在背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