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阿饶乃是乐师,岂容他如此羞辱?阿饶逃脱之后,将此事告知于我,我阮青自知不是好人,可闵王更不该活!昔有豫让斩衣三跃,今吾一击即中,虽不敢与先人比之,却畅快至极。
然吾亦有私心,古有伯牙子期、亦有阮白之交,吾二人虽身份低微,不足与先辈自比,然阿饶有苦,吾自不当漠然视之。】
这封信的内容,多是出自阮青之手,而在信末,是吕饶写的一段。
【吾吕饶,一生挚友阮宁康。宁康既死,吾亦不独活,我二人生来干干净净,死后亦一尘不染。若无入坟之可能,惟愿我二人魂魄不分。】
最后一句【只是,犹忆当时皖皖同朝露,不计星星向暮岭】。
吕饶说得对,他们就是干净的,哪怕离去,也要一身白衣,无分毫杂污。
贺兰舟又环顾了屋子四处,亦是整齐干净,他想,吕饶住处出现的妇人,亦是得吕饶托付,在这最后的时候,他的一切都是干干净净的。
可能,他们从始至终都没想过逃,亦或是,在看到贺兰舟的那一瞬,吕饶便猜到,他们迟早会暴露。
但无论那种可能,贺兰舟对二人都是敬佩的。
而在衙役将二人的尸体搬下来时,贺兰舟第一次正视凶手阮青。
如同他的文字,他的长相偏锋利,眉目清秀,他身上侠气与义气并存,若他还在翰林院编史书,是要为他开一篇“刺客列传的”。
“案子既已清楚,二位大人便结案吧。”
顾庭芳一句话,闵王的案子终于终结。
贺兰舟奉命将这封“认罪书”誊抄了几分,分别送到大理寺、东厂和锦衣卫,各处盖了官印,这案子才算了结。
只是,贺兰舟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这桩案子会以这般惨烈之态结束。
孟知延得知此案已结,怕贺兰舟心中郁郁,次日便跟吕锦城邀他去城外踏青游玩。
路上,贺兰舟也没提起什么兴致。
系统又到了签到上线的时候,打开面板,用机械音一字一句道:【请宿主签到并答题。题目:请释意:不教而杀谓之虐;不戒视成谓之虐。】
贺兰舟懒懒扫了眼面板,在脑中一点一点构思答案,冷不丁突然问系统:“系统,你说闵王的案子,真的就这么简单?”
他并不是个多聪明的人,之所以怀疑吕饶跟凶手有关,也不过是观察他表情,所得出的猜测。
可吕饶二人突然就死了,大理寺竟也这么快查出了线索,分明在昨日之前,大理寺根本都找不出“哑奴”这个人。
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还有小皇帝怎么突然就命太傅去大理寺问询此案,明明每日早朝都有议论此事。
他本不想怀疑顾庭芳,但总觉得很多事情的出现,都太巧合了。
系统压根儿不会回答,见他刚写出“不加以教化便杀是为暴虐”,继续催促:“请宿主答题。”
贺兰舟:“……”无情。
他三下两下将题答完,耳畔响起孟知延的声音:“兰舟,你可还为吕饶二人之事烦心?”
他叹了声:“这吕饶也是可怜人,谁让闵王是当朝王爷,就是先帝在时得知此事,他只怕也有心无力。”
先帝后期已病重,就算知道闵王左都囤私兵,知晓其为人,也是没法为他的继任者扫清障碍了。
也正因此,小皇帝一登基,开局全是坑。
吕锦城难以理解,侧头看贺兰舟,“榕檀,你之前可不是这么婆婆妈妈的性子,他人死活,与你何干?”
贺兰舟脚下一顿,连眼神都没给吕锦城。
吕锦城见状,扬了下眉,话锋一转,“不过他们二人的友谊,我倒是挺佩服的。阮青不惧生死,为好友报仇,也算是一侠士了。”
说到此处,他眼睛一亮,用他那大黄衣袖搭在贺兰舟肩上,搂着人家的脖子。
“哦,我知道了,榕檀可是因为他二人,想到了你我。”吕锦城满脸得意,“我吕锦城也是个为好友掏心掏肺的,榕檀,我可没少帮你忙吧!”
他满脸写着“我可真是个大好人”,看得贺兰舟眼皮直跳跳。
孟知延倒是懂得贺兰舟几分,等三人到了城外,吕锦城跑去小解时,他看着贺兰舟,安慰道:“我知兰舟是个心善的,你心中定然为二人遭遇感到不公。”
他轻叹了声,仰头望向天边,“只是,这天下不平之事多了,你能管得过来?”
今日天光正好,头上的云朵都是大片大片的,形状不一,煞是可爱。
孟知延望着望着,笑了下,“所以,兰舟,你不妨就做那天上的云,顺风而动便好。”
如今的朝堂,指望着谁做贤臣啊?
谁有这想法,谁就是蠢!
贺兰舟顺着他的视线,望向天空,他想,他不想做顺风而动的云,而是洁白无瑕的云
贺兰舟未答,孟知延也没指望着他答,深深看了他一眼,听到身后传来草动,扭头望过去。
吕锦城扒着草,从一边钻出来,看着二人就兴冲冲道:“你们猜,我看到谁了?”
二人不解,异口同声问:“谁啊?”
吕锦城:“姜满!”
贺兰舟、孟知延:!
第16章
满意地看着两人惊讶表情,吕锦城接着道:“哦,他在演练大军。”语气四平八稳。
孟知延闻言就要走,“咱们还是躲着那个瘟神吧。”
贺兰舟一把拉住他,“等会儿,我们瞧瞧再走。”
孟知延只觉他是个不怕死的,本想拉上吕锦城,让他一起劝贺兰舟,哪成想吕锦城是个不怕事、胆子大的,当即非常同意。
拗不过二人,孟知延捂着脸,跟在二人身后。
穿过一片油菜花地,一行三人来到姜满练兵的地方。
姜满身着一身铠甲,看着副将指挥士兵们挥刀、砍杀,士兵们的气势十足,喊声震天。
贺兰舟真没想到,姜满练兵,竟如此明目张胆,简直嚣张至极。
那日太傅大人奉命去城外查看,岂不就是见到了这一幕?
太傅大人对小皇帝忠心耿耿,只怕见此一幕,心中定然波澜不止。
贺兰舟正胡思乱想,那边吕锦城砰砰他胳膊,朝姜满大军对面的方向努了努嘴,“你们看,那边就是左都的士兵。”
如今闵王的案子结了,闵王的死自然瞒不了了。
只不过,闵王毕竟是皇室之人,虽有吕饶阮青二人的认罪书,但也没人会把闵王治罪,是以,闵王身后名声依旧。
且小皇帝别的事都含糊,但事关皇室的脸面,在看到认罪书时,当即做主将这书信少了,就连贺兰舟誊抄的那几份,也都给烧了。
世上,恐怕除了那些受辱的儿郎,怕是再无人知道他有多可恨可恶了。
三人看了一会儿,发现姜满这头士兵井然有序,而对面已是乱成一团。
对面吵个不停之际,姜满似乎对副将程素耳语了几句,程素叫来小兵,吩咐了些什么。
不一会儿,就见一队小兵端着一盆盆的肉,往对面左都扎营的方向去了。
“啧,我爹说得没错,果然是乱臣贼子。”吕锦城眯着眼看那一队小兵。
贺兰舟也知,这是姜满有心收买左都士兵,也不知道闵王一死,朝堂为争他的兵,又会掀起怎样的风波。
三人生怕姜满会发现他们,只又看了一会儿,便结伴离去。
他们是出来赏玩美景的,虽遇到姜满练兵这一遭,倒也没忘了游玩一事,等离这两方人马远了,三人也就放肆起来了。
这一番游玩,一直到傍晚时分,三人才算尽兴,而贺兰舟心中的郁结之气也散了不少。
为了避免遇到姜满的士兵,三人并未按原路返回,而是特意绕了远路。
他们来这城外,带了些干粮,玩了一天,吃食也都尽了。
回去的路上,吕锦城肚中有些空空,揪了一个树上的青果子,就吃了起来。
贺兰舟喊停不及,见他一口咬了半个,果子清脆多汁,有汁水溅到他衣襟,贺兰舟道:“你也不怕这野果子有毒。”
吕锦城一边嚼,一边斜眼看他:“榕檀,这京城郊外的果子若是有毒,你猜它还会不会在这儿?”
他噗嗤一笑,又玄乎道:“榕檀不必担心,我爹说了,我命中乾坤运转,皆是好运,定大富大贵、长命百岁。”
贺兰舟:“……”怪不得做事这么垃圾。。。
不过,吕锦城也没得意多久,那果子吃了不到半刻,肚子就开始绞痛。
“不、不行了,我要去……”
话还没说完,人就跑到远处的矮草堆,一边跑,还一边翻袖子。
等全身翻了个遍,“嗷”一声大声喊:“我没带厕纸,给我送纸啊!”
贺兰舟、孟知延:“……”
二人对视一眼,无奈摇头,这人要去“拉金汁”,活该他吃那野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