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贺兰舟脸一红。
老板道:“客观慢用。”
贺兰舟低低应一声,将馄饨移到自己身前,先端着大碗喝了一口热乎乎的汤。
“慢点儿,烫。”顾庭芳喊了一声。
贺兰舟这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等热汤咽下去,放下碗,吐了吐舌头,脸皱成一团。
看他那模样,顾庭芳好笑起来,旋即眸光落在他被汤水润过的唇,唇色泛着水色的红,粉红的舌头吐出来,有些像枝头刚吐出的花蕊。
顾庭芳压低了下眉眼,唇角的笑意也渐渐降了下来。
二人时隔多日再见,谁也没提及重阳那日顾庭芳似失态地攥住贺兰舟的手。
贺兰舟给舌头扇了扇风,温度降下来,他苦着脸:“实是今日忙得连一口水都没喝上。”
顾庭芳挑了下眉,问他:“那一会儿带你去喝完糖水?”
贺兰舟眼睛瞬间亮起来:“嗯嗯!”
一提糖水,贺兰舟来了劲儿,吃馄饨时,每一个都用力吹好几口,然后塞进嘴里,吃得极快。
顾庭芳见他那模样,眼底又多了几分笑意,等他吃完,果然领他朝城西的那家糖水铺子走。
路程走到一半,贺兰舟侧头问他:“庭芳为何不喜坐马车?”
顾庭芳脚下一顿,目不斜视回:“路途漫漫,星河璀璨,为何要坐马车?”
贺兰舟闻言,仰头望了望天,此时天色还未太晚,只有零落的几点星辰,但即便只是那几颗,却也亮得惊人。
是啊,沿途甚美,仰头即望星空,做什么马车?
贺兰舟乐呵呵地咧开嘴,唇角咧到一半,又听头顶那人道:“再说,身旁有玉郎陪伴,何必匆忙?”
贺兰舟眨眨眼,反应了一瞬,反应过来“玉郎”指的是他。
他小脸一时爆红,刚要说点什么,有急着摆摊的摊贩从路旁窜出,口中急急喊着:“让让!让让!”
眼看那摊贩的推车要撞上自己,贺兰舟吓得闭上眼睛,也就是这一刹那,腰腹处一股热意透过衣裳穿透至肌肤。
“小心!”那人声音微急又沉凝。
紧接着,后背就滚入一个宽厚又温暖的怀抱,顾庭芳另一只手拦在他胸前肩上,成功将他拉过一旁。
贺兰舟睁开眼,余光瞥见衣袍一角与那小贩的推车擦过。
眸光下移,落在顾庭芳紧紧扣在他肩头的手上,青色的脉络在那双白皙修长的手上清晰可见。
他低低的声音在贺兰舟头上传来:“兰舟,得看路啊!”有着些许无奈。
贺兰舟脸颊又红一片,腰间的手一松,肩上的手也已挪开,顾庭芳一手牵过贺兰舟的手腕,拉着他向前,像是特意照顾他般,“喏,跟在我后面吧。”
天边突的多了无数星辰,月光透亮清明,顾庭芳那绯色身影,随着星辰月色,落在贺兰舟眼底。
第32章
二人到城西糖水铺子时,已是酉时了。
顾庭芳要了两碗糖水,自己却一碗没动,都留给了贺兰舟。
贺兰舟没客气地全喝了,喝完肚中鼓鼓,摸了摸肚子,对顾庭芳叹气:“哎,庭芳一定是故意的,我这晚上如何睡得着?”
顾庭芳笑道:“那有何难?我们一同再走回去。”
从馄饨铺走到城西就要了大半个时辰,再走回去,嗯,确实肚子里的糖水也就化水没了。
二人又一路回家,路上贺兰舟又提起妖书案,问顾庭芳:“庭芳以为,妖书案的幕后之人会是谁?”
顿了顿,他问:“会是江州写书那人吗?”
顾庭芳摇了摇头:“我不曾猜到,只是若依兰舟所言,这写书之人道出自己的名号,确是有意引陛下派人去江州。”
贺兰舟心里一紧,顾庭芳顿住步子,深看他一眼:“此去江州,只怕危险重重,兰舟务必当心。”
贺兰舟认真点头,系统不是说他不会死吗?那他就赌上一把!
“京城取书之人,我会命人去查,想来光靠一人,是不足以将妖书传至各处。”顾庭芳微蹙了下眉,又对贺兰舟道:“只是如今线索只在江州,兰舟兄要多费心了。”
贺兰舟:“此妖书动摇国本,正如庭芳兄忧国为民一样,兰舟亦不想因此书引起什么动荡。”
听到“忧国为民”四个字,顾庭芳的眉头微不可查地动了下,转瞬敛了神色,赞赏地看了眼贺兰舟。
“大召有兰舟这样的臣子,实是陛下之福。”
贺兰舟被夸得不好意思,他只是想像太傅大人那样,身如白雪,傲骨如松。
二人又走了一段,街上的摊贩都已收摊,家家都关了门户,只有零星的几家还燃着烛火。
拐过一条巷子,只能听见寂静的风声,在一片静谧中,顾庭芳开口:“江州在西北,倒是离云仓很近。”
听到“云仓”二字,贺兰舟眉目微凝。
大召周边,东有大渊泽,西北有云仓,这两地素来对大召虎视眈眈。
先帝病逝的消息一传到云仓,云仓便在边境不安分起来,意图攻入大召,那时,骠骑将军林风澜又起兵造反,大召乱成一片了。
后来,姜满生擒云仓王,小皇帝登基称帝,两国才调和,但其实这两年来,云仓也一直不消停,如今传出这妖书一事,又是在离云仓近的江州发现,难不成真跟云仓有关?
“我与陛下谈及过此事,当时解掌印也在。”顾庭芳道:“陛下与解掌印都猜疑是云仓的人搞的手脚。”
这三国离得都近,往对方的国家安插探子也实属常见,这么一来,那些人能避开锦衣卫和东厂的人,倒情有可原了。
贺兰舟拧起眉头。
顾庭芳:“此案固然重要,只是我还有一事,需兰舟帮忙。”
贺兰舟不解,仰头问:“何事?”
“沈问以闵王一案,胁陛下重开西北马市,江州与云仓甚近,重开马市之后,往来贸易必不可少。”顾庭芳郑重道:“可若有人私下交易马匹、盐铁,那便是大罪,望兰舟也将此事放在心上。”
不用顾庭芳多说,贺兰舟便明白他的意思。
西北马市重开,江州就成了两国交易的重要通道,若是寻常的物件便罢,可盐铁由国家掌控,若是卖到了云仓,那可是大大的不妙。
还有马匹,战时用马,向云仓贩马,亦或是向云仓大量购置马匹,都不应该。
大召对于马匹贩卖也是有管控的,往外卖马,战时只怕用马不够,而向云仓买马,不经过官府盖印,那就是私下购置,什么人会大量购置马匹?
贺兰舟心里悚然一惊,自然是想谋反的人!
顾庭芳提及沈问,那便是担忧沈问会如此行事了。
可听到顾庭芳这话,惊讶忧心之余,贺兰舟还有一点隐秘的开心。
顾庭芳能如此对他说,便是真的相信他不是沈问的人。
是以,他猛地抬头,满眼的心心看着顾庭芳,那双眼睛就像揉碎了满天星子的银河,耀目得璀璨。
“我会的!”贺兰舟大声应着。
顾庭芳看着听着,蓦然失笑。
夜色融融中,他眼中漾起柔和的微光,笑应了声“好。”
贺兰舟动作很快,他将情况上报一番,第二日小皇帝就下了诏令,着他前去江州,务必查清妖书一案。
贺兰舟动身前往江州时,还没过中秋,吕锦城和孟知延过来送他,吕锦城满脸不舍:“去那么远,你得何时才能回来啊?”
贺兰舟无奈看他一眼,拍拍他肩膀:“至少下雪时归来。”
顿顿,他笑言:“我答应过你,要给你做个雪郎君。”
这是二人平时喝酒,闲着说话时,贺兰舟说的,吕锦城自己都没想起来,等他这话说完,表情有些呆愣。
一看他这样,贺兰舟就知道,完了,感动值又没戏了。
一旁孟知延将从家中带来的吃食递给他,“路途遥远,少不得风餐露宿,我老爹让人给你备了点抗放的吃食。”
这才是真心实意的,贺兰舟满脸感动,从他手里接过包袱,“多谢无方了。”
孟知延又道:“你奉命查此案,只怕幕后之人在暗你在明,多加小心。”
“嗯!”贺兰舟用力点头。
吕锦城直到贺兰舟走,大抵都没想起来二人说过的“雪郎君”,只用力地冲贺兰舟远去的马车挥手,口里还大喊:“我等你回来!榕檀!”
马车上的贺兰舟百无聊赖地看着话本子,他这一走,也不知何时才能回京。
这生产力低下的古代,还是京城好啊,京中繁华,一日可看遍千种花、万种人,处处是乐趣。
不过,唯有一点好处,就是不用上早朝,他可以日日睡到日上三竿了。
马车要出城时,马车外有人高声喊:“可是顺天府贺大人的马车?”
这马车是公家出钱雇的,知他要去江州,施寻没少给他拨银子,但他知道,施寻上报的时候一定比给他的银子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