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是啊是啊,我父亲说,大召就这么一位公主,你们杨家是真的平步青云了!”
“……”
贺兰舟呆了呆,孟知延为二人倒酒的手一顿,纳闷看向吕锦城:“那学子竟是驸马的堂弟?”
吕锦城压低了眉眼,死死抿着唇,半晌捏着酒杯,低低“嗯”了声。
难怪了。
难怪吕锦城没能把他怎么样了,毕竟人家堂兄是准驸马,要是真把人给惩治惨了,那往大了说,可就是蔑视皇室了。
虽说,吕锦城可能也不怕,反而还觉得驸马算个屁,但大召朝堂派系严重,他做错事没什么,可要是因他做错事,牵扯到了他爹吕振,那就不是件好事了。
吕锦城:“该死的杨家杂碎!”
也不知是在骂那学子,还是在骂驸马。
“怎么就偏偏选了杨家的子弟?”吕锦城很无语。
贺兰舟回到京中,得知孟知延成了驸马的教习主事,倒也对准驸马的家世,有了几分了解。
准驸马的父亲是后军都督府从五品经历,说白了也算是个闲职,手上也没个权柄,日后也不会再往上升。
对于皇室来说,这样身份的儿子选为驸马,是再好不过的。
这也亏得驸马选了杨士安,要是选了他的堂弟,估计吕锦城更会气得跳脚了。
从吕锦城口中得知,那名国子监学子名唤“杨士康”,与吕锦城的身世都有些像,也是母亲早亡,只不过与吕振不同,杨士康的父亲有不少侍妾,儿子也不止杨士康一个。
贺兰舟有些唏嘘。
那头,杨士康回友人道:“正是。三月开春,堂兄便会与公主成婚。”
说到此处时,他颇有些得意地摇了摇折扇,余光却瞥向贺兰舟他们。
贺兰舟撞到他时,并没认出他来,可杨士康却是一眼就认出了贺兰舟。
当日吕锦城挥鞭惩戒他,正是这人出现,吸引了吕锦城的注意,鞭刑未完,吕锦城便离开了。
杨士康收回视线,微抿了一口杯中酒。
吕锦城自是看到他瞥过来的那一眼,叫了声“晦气”,大口吃了几块牛肉,咬得嘎吱作响。
贺兰舟和孟知延对视一眼,眼里都有无奈,无奈过后,还是给他夹了不少菜,让他慢点吃。
三人吃了一会儿,又说了好多话。贺兰舟给二人细细讲起江州之事,孟知延则说驸马府沉闷,宫中礼仪繁琐,吕锦城则是大倒特倒苦水。
“我一个绳愆厅监丞,管这管那,还得帮着明年科考事宜,老子花钱是买个闲职当当的!”怎么还真让他干活了?
吕锦城又猛灌了一口酒。
孟知延笑道:“吕兄,明日除夕,去旧迎新,可莫要再烦恼了。”
吕锦城“哼”了声,继续骂起来,从祭酒到监生,是一个都没放过。
等他气出够了,三人酒足饭饱,也准备各自归家,吕锦城对二人道:“兰舟明日除夕去孟家过,那我初一便去孟家拜访老爷子吧。”
孟知延眼睛一亮,“那可甚好。”
末了,他道:“多备点礼物。”
吕锦城白他一眼。
三人走时,杨士康那桌也正好散了,杨士康像是不知吕锦城有多讨厌他似的,自顾过来,端端正正冲吕锦城行了一礼:“监丞。”
吕锦城险些又要炸,被贺兰舟和孟知延一左一右架住。
对面那少年又道:“本该先与监丞见礼,但适才见监丞与友人吃酒,不便打扰,万望监丞谅解。”
贺兰舟都看出杨士康是故意的了,分明就是想膈应一下吕锦城,吕锦城恼怒地瞪他一眼,许是喝了些酒,醉意上头,突的指着杨士康的鼻子骂:“乌龟你个儿子的!”
看着伸过来险些戳到自己鼻尖的手指,杨士康:“……”
吕锦城眯了眯眼睛,上下扫他那涂了脂粉的脸,撇了撇嘴,嘀咕:“堂堂男子偏要做勾栏做派,脸涂得这么白,怎么不去南风馆挂牌?”
吕锦城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周围几人听得见,杨士康脸色一变,捏紧折扇道:“监丞,我好言与你招呼,你却存心侮辱,我杨士康虽不才,却也是一员监生,学孔孟之道,监丞何至如此辱我?”
杨士康学吕锦城再像,他也只是杨士康。
吕锦城不会向人低头,也不会拱手施礼,更不会这般义正言辞……
吕锦城看他那做作模样,眼皮上翻儿,全然没把他放在眼里,“老子就是羞辱你,怎么了?!呵!你若不愿被老子羞辱,便将这身破烂衣裳扔了,脸给洗净了,日日忙忙活活学人,平白让人瞧不上!”
杨士康脸抹得再白,贺兰舟都看到了他颊边的羞恼红晕。
他僵着身子,站在三人面前,面对吕锦城的话,却是一言都说不出来。
吕锦城嘲弄看他一眼,从他身边路过时,用力撞了他肩胛一下,凉凉吐出字眼:“让开!”
贺兰舟和孟知延也没多留,对视一眼,紧跟上吕锦城。
贺兰舟无意回头望了眼,见少年还停留在原地,手中折扇捏得恁紧。
也不知经此一遭,杨士康可还会继续学人。
离得不远,贺兰舟听吕锦城在前面嚷嚷:“不过区区监生,也配与我见礼,明年考中进士,老子算他有种!”
三人从望仙楼出来,本打算各自归家,但走过第一条街巷时,竟遇上了孟惜枝。
孟知延见到自家妹妹,有些惊讶:“你怎么在这儿?”
按理来说,明日便是除夕,孟惜枝的绣坊今日也准备休业,她也说今日要在家中,预备明日除夕的吃食。
见她怀中抱着布匹,孟知延蹙了蹙眉:“不是说今日休业吗?”
孟惜枝见到三人,先向贺兰舟、吕锦城点了点头,再回孟知延:“驸马府下了好大一笔冬衣的定金,我今日是去给驸马府送布料样子,等除夕一过,便让绣娘赶工。”
听她是去了驸马府,孟知延眉头皱得更深了几分,他道:“日后你不要再去驸马府,让老仆将成衣送去就是。”
贺兰舟闻言,有些诧异,听孟知延的语气,似乎很不喜欢孟惜枝去驸马府。
今日也是奇了,一个两个,怎么都跟驸马有关?
孟惜枝虽不解,但对孟知延的话,她还是乖乖点头,又与三人说了点话,便抱着怀里的布匹回了绣坊。
等她一走,贺兰舟将心中疑问问了出来,孟知延表情不是很好,侧头对二人道:“我在驸马府教习礼仪时,驸马的确仔细聪颖,可他……”
他拧了下眉,接着道:“可他对府上的婢女,多动手动脚,公主所嫁,恐非良人啊!”
贺兰舟心里一惊,这驸马是公主自己选的,他的身份适当,可人品却有待商榷。
也不知公主知不知道这驸马的德行。
但孟知延与他这个六品小官一样,人微言轻,若是真的将这事抖出去,万一公主并不在意驸马的为人,却认为传出此事是有损皇家颜面,那孟知延可就止步于此了。
是以,孟知延并未同外人说过此事。
他话音一落,一旁吕锦城嗤了一声:“杨家的风流龟,能有什么好儿子,还不是风流种!”
贺兰舟:“……”
吕锦城知道很多朝中秘辛,当然,这也仰赖于他是个爱玩的性子,秦楼楚馆逛过,南风馆亦是常客。
听他的意思,驸马杨士安的老爹没少上这些地方逛,表面上只有杨士安一个儿子,实则是早就生不出来了。
贺兰舟:!
豁!这可是个大八卦。
他竖起耳朵,吕锦城继续道:“他老爹是靠裙带关系得的这后军都督府从五品经历,他婆娘的娘家是前朝大朔三王叛乱时,跟着先帝进宫镇压的镇远大将军。”
当然,这位大将军如今致仕了,但他的下属可有不少还在朝中的,杨士安的老爹自然不敢明目张胆纳妾,只能偷摸着来。
哪成想,人太过好色,结果把底下那处给好完了,至今也就杨士安一个儿子。
“至于公主知不知道,那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吕锦城偏过头,低声道:“但那位掌印肯定清楚!”
贺兰舟:!
驸马不可选世家子弟,亦不可选高位之人,这能递到公主面前的人选,也就那些。
杨士安相貌端正,表面上他们杨家又没什么阴私,公主很有可能就冲着这两点,选了此人。
但驸马选拔,由礼部初选,司礼监复选,司礼监最有权势的人——掌印大监解春玿!
解春玿手下还有东厂,吕锦城能知道的杨家阴私,他又岂会不知?
小皇帝与公主并非一母同胞,为人又有些软包子,这名单放到他面前,小皇帝压根儿就没想做主,直接让人给公主拿了过去。
最后,定下了驸马杨士安。
得知这么个事中曲折,贺兰舟眼皮子跳了跳,莫名的,他觉得朝中又要有大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