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49章
  除夕当日,自然没什么大事发生。
  一大早,整个京城便热热闹闹,家家挂上灯笼。
  长街之上,两侧茶楼酒肆俱用线绳连着,线绳之上,挂起各色纸伞。
  酒楼的牌匾,上面亦飘着彩色丝绸,一些店铺的旌旗之上,还迎风挂着朵红色纸花。
  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如望仙楼这样的大酒楼,除夕日便会请戏班子唱曲,一直唱到到初三,里里外外挤了许多人。
  贺兰舟提着两条鱼,并一些果干、柿饼等物,一路向孟府行去。
  路上,人挨着人,他那两条活鱼,险些被撞晕了。
  吆喝声不绝于耳,他好奇地张望来张望去,迎面一个小兄弟嗷一声喊:“让让!让让!”
  贺兰舟被这嗓子喊得吓了一跳,忙回过神来。
  原是,那小兄弟提着两坛子酒,因太过着急,酒水又重,他摇摇晃晃走着,既怕撞上人,又怕把酒给洒了。
  酒水浸透了上面的红布盖子,洒落地上不少,酒香溢出,是极好的桃花酒。
  小兄弟歪歪扭扭跑过来,贺兰舟提着手中的东西,笑着侧过身,酒坛擦过他的衣摆,稳稳过了去。
  他哼着曲儿,继续往前走,家家门户大开,小儿郎、小姑娘提着装满浆糊的小桶,大人便拿着楹联贴在门上,嬉嬉笑笑,好不欢乐。
  贺兰舟到孟家时,孟老爷早在家门口等着他,他受宠若惊,赶紧将礼物奉上。
  孟钰道:“来就来了,还拿什么东西!”
  话是这么说,但过年上门,又是在人家过除夕,哪能不备点礼物。
  贺兰舟只道:“晚辈应该的。”
  孟钰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可是高兴得很,提着贺兰舟的礼物,喜滋滋领着人往家里走。
  孟知延和孟惜枝也正贴着楹联,孟惜枝在下面道:“歪了歪了!早说让你往左点了,你偏不信!”
  孟知延踩在梯子上,衣袖挽得老高,闻言眯眼向后仰,看了半天,说:“哪里歪了?”
  他拍拍手,就要从梯子下来,见孟惜枝气鼓鼓的,就道:“不然,你来贴?”
  看着他手上黏糊糊的浆糊,孟惜枝嘴巴一闭,不再说了。
  听到声音,孟知延朝后望去,见贺兰舟来了,便笑了声,然后回手指着门上的楹联,问贺兰舟:“兰舟兄,你看我这对子贴得歪了吗?”
  贺兰舟抬头望去,认真看了两眼,再低头,目光落在廊下那两兄妹身上。
  见孟惜枝眼巴巴地看着他,表情满是期待,贺兰舟咳了声,小心翼翼开口:“好像……有点儿……歪。”
  孟惜枝:!
  “你看,我就说吧,歪了!”小姑娘双手叉腰,一脸的得意。
  孟知延无语,一边往下捋平衣袖,一边对贺兰舟道:“好你个榕檀,亏我还拿你当兄弟!”
  “贺哥哥是实话实说!”孟惜枝偷笑。
  贺兰舟一边向孟知延告饶,一边对孟惜枝道:“惜枝妹妹可别笑了,你哥哥可要把我赶出去啦!”
  孟知延“噗嗤”一声笑,“不想被赶,快点儿过来贴对子!”
  “诶!来了!”
  上面有些歪扭的对子,被贺兰舟小心摘下来,又重新贴了贴,等一下来,他眼珠子一转,手上浆糊抹在孟知延脸上。
  孟知延不意他的动作,被浆糊抹了一脸,听着身旁几人的大笑声,他眼儿一眯,“好你个贺兰舟!给我等着!”
  三个人,一会儿功夫就玩闹起来,孟钰在院子里看着,笑容是越来越大。
  除夕的年夜饭,除了孟家的厨师,还多了贺兰舟掌厨。
  他做了几道拿手菜,红烧的猪蹄,清蒸的鲈鱼,又炸了一盘小酥肉,小酥肉还可以留着晚上守岁的时候,当零嘴吃。
  孟钰见他为人谦和,行事妥帖,就是饭菜都做得这般好,吃年夜饭的时候,到底没忍住:“哎,这要是我家的孩子,该多好啊!”
  一旁的孟惜枝:“……”
  孟惜枝闷头吃着鲈鱼,没说话。
  贺兰舟也不敢搭腔,他打着哈哈:“无方兄唤我一声兄长,那我们不就是一家吗?”
  孟知延是孟惜枝的兄长,贺兰舟这么说,就是在说,孟惜枝和他,也只是兄妹而已。
  孟老爷心里发酸,却也只能乐呵呵一笑,抿了口酒,将胸口的酸意压下。
  孟知延在贺兰舟耳边低声问:“我什么时候唤你‘兄长’了?”
  贺兰舟暗暗瞪他:“我本来就比你年长。”
  孟知延撇撇嘴,贺兰舟小声道:“你不是一直‘兰舟兄’‘兰舟兄’的叫吗?是不是兄?”
  孟知延:“……”这能一样吗?
  除了这一个小插曲,年夜饭吃得十分顺利,等四人吃好,孟知延便带着几人一起放爆竹。
  孟知延胆子大,直接用手拿着,还故意吓唬孟惜枝,孟惜枝瞪他一眼,见火线被他点燃,吓得忙躲到孟钰身后,捂着耳朵探出身子来看。
  贺兰舟可不敢像他那么拿着爆竹,小时候他拿过一个三角鞭炮,本以为是手摇烟花,结果火线燃尽,“砰”的一声,鞭炮在他手里炸开,吓得他“哇”一声哭了,手肿成了核桃。
  不过,古代的鞭炮威力没那么大,孟知延在炸开声响的一瞬,将手里的爆竹高高扬起。
  他望着被抛起来的爆竹,对身后几人道:“父亲,惜枝,兰舟,新岁安康。”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这话一落,贺兰舟在他身侧,见他嘴唇翕动,隐隐约约听到一声“母亲”,然后又听到什么“安康。”
  他记得孟知延兄妹的母亲在他们九岁那年患病离世,孟老爷至今未娶,家中干干净净,对兄妹二人也极尽疼爱。
  所以,孟知延是想到他的母亲了吗……
  “砰砰!”
  不知是京城哪家富户,应是将各式花炮扎成堆,架在木架子上燃放,数各花炮点燃,在空中绽放着五色烟火。
  流星飘飞,花鸟游戏,天花烂漫。
  于烟火中,贺兰舟将他前些日子趁着休沐,去太平山的太平观求的平安符,送给孟家三人。
  “舟囊中羞涩,金石玉器实是买不起,此平安符乃舟一片心意,只愿诸位新岁安康。祝愿孟伯父和惜枝妹妹的商铺开得红红火火、日进斗金,无方兄加官进爵、官途坦荡!”
  这一番话说得孟家三人都很高兴,孟惜枝接了平安符,笑说:“借贺哥哥吉言,我那铺子要是日进斗金了,我一定请贺哥哥吃饭!”
  孟知延摇头失笑:“那你贺哥哥可有的等咯!”
  孟惜枝瞪他一眼。
  “好好!”孟钰十分高兴,将那平安符妥帖放好,看着贺兰舟就眯眼笑:“兰舟有心了。”这要是他女婿,该多好!
  贺兰舟莫名就觉得自己听到了孟钰的后半句话,许是放爆竹放得热了,他额上沁出汗来,袖子抹了一抹,憨憨一笑。
  众人一起守岁时,孟知延问他:“那平安符,你可给吕兄留了一个?”
  贺兰舟点头:“自然!”
  他摸了摸胸口的位置,那里还剩着两个平安符,一个等明日吕锦城来,送给他的,另一个……
  他弯眉笑了笑,是送给太傅大人的!
  *
  守岁一过,待到初一,吕锦城前来拜访孟钰,孟钰好客,自然留他一起吃了顿饭。
  饭后,贺兰舟将平安符送了他一枚,惹得吕锦城险些热泪盈眶,但得知孟家每个人都有后,眼泪便被收了回去。
  当然,感动值也是一分没涨的。
  等吕锦城又坐了会儿,家中来了小厮,说他父亲在外等着他,吕锦城便起身告辞了。
  他们都知,他这是忙着随父亲去别家串门。
  等吕锦城一走,孟知延也备好了各种礼物,准备去拜见上官,给人送礼。
  孟钰虽看不上他巴结逢迎的模样,但想这毕竟是年节,他不去走动走动,日后在官场也不好走,便也没说什么,反而尽力帮他备好东西。
  末了,还问贺兰舟:“兰舟可是也去拜见上官?银钱可够?”
  话外之音,则是说若贺兰舟银钱不够,他便借他。
  贺兰舟连忙摆手,“伯父费心了,我倒是备好了东西给上官。”
  此话一出,孟知延狐疑看他一眼。
  贺兰舟脸不红气不喘,任由他们打量。
  孟知延一出发,贺兰舟便也借口告辞。
  他说备好礼物给上官,自然是假,给施寻送东西,只怕他那点寒酸的鱼肉瓜果,人家根本看不上。
  再说他的前上司,啧,翰林院的薛掌院那估计都快忘了他了。
  更何况,因着在江州借西北大营救了解春玿一事,沈问对他几多蔑视,薛同与施寻这二人又怎会看不出?
  他不上赶着倒好,上赶着,这二人只怕跳脚,还要奋力向沈问撇清与他的关系呢!
  贺兰舟幽幽一叹,鼻子一耸,竟闻到一阵糖炒栗子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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