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没成想,竟是被顾庭芳记在了心上,想他之后也一板一眼唤他“贺大人”,贺兰舟不禁神情无奈,可心底却像是被芦苇荡扫过一般,脸颊也微微热起来。
  有这一场投壶,世家公子和贵女们的玩乐更热闹几分,二人毕竟要年长他们,比完这一场,说什么都要走了。
  那些少年们没拉住,贺兰舟加快了步子躲出去,回头一看,见顾庭芳慢悠悠地在后面走着。
  他讶异了一瞬,反应过来,顾庭芳到底是当朝太傅,那群少年们也不敢对他多拉拉扯扯。
  贺兰舟抿唇笑了下,扭过头,隔着一处长廊,看见廊下尽头立着的沈问和姜满。
  “贺大人这投壶的技艺,是让人刮目相看!”沈问扬声说了句,语气里也说不上带着点儿酸溜溜,还是真的为他高兴。
  贺兰舟脚下一顿,想了想,道了声谢:“谢宰辅大人夸赞了。”
  沈问:“……”
  姜满意味不明地打量他两眼,轻笑了声,又淡淡看了眼他身后的顾庭芳,终究什么话都没说,转身走了。
  这场春日宴倒也过得还算欢快,一转眼儿,已是快到了日落时分。
  公主和驸马休整好出来,又是与一众官员女眷寒暄一番,这宴也就算完了。
  贺兰舟从公主府出来时,想着自己没马车,又有事要问顾庭芳,都没顾上与他打招呼的孟知延,一溜烟儿钻进了顾庭芳的马车。
  像是知道他会过来,见他钻进马车,顾庭芳一点都不惊讶。
  贺兰舟也是开门见山,问道:“不知那被绑起来的男子,如何了?”
  当时卢峰一行人来势汹汹,他也只来得及让卢姑娘从窗子跳出去,然后让她去寻顾庭芳带来的小厮,可那被绑着的,可是昏得实在,半分不得清醒。
  当初那些人进来,他都担心,这人会不会突然醒了,但好在,他那石头砸得实诚,这人还真没清醒。
  他和顾庭芳只来得及将这人搬到床下,再按照书上记载的棋谱摆好棋盘,可等他们都走了,也不知这人怎样了。
  顾庭芳:“兰舟放心,我已让宁修帮忙将人带走。”
  “宁修”是锦衣卫北镇抚使徐进的字,贺兰舟记得,他们二人是好友,闻言,不由松了口气。
  徐进身为锦衣卫,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带走一人,的确毫不费力。
  更何况,这人恐怕也不是公主府的奴仆,自然无人在意。
  “不过,到底是何人想害庭芳?”
  顾庭芳扬了下眉,旋即,摇头。
  他垂下脖颈的瞬间,莫名有几分落寞与受伤之感,十分让人心疼。
  贺兰舟见状,努了努嘴,小声嘀咕:“庭芳是朝中的清流,竟有人想往你身上泼脏水,实是卑鄙无耻、阴险狡诈。”
  顾庭芳眼眸微动,许久抬眸,温润含笑道:“嗯,兰舟说得对。”
  *
  顾庭芳将贺兰舟放到家门口后,并未直接回府,而是去了一趟宫中。
  小皇帝是个刻苦的,回宫之后并未休整,而是直接进殿中批阅奏折,读些诗书。
  天色渐渐暗下来,薛起刚要命人将灯油点上,就听外面小太监尖声道:“陛下,太傅来了。”
  顾庭芳是唯一一个不需传召,便可直接入宫之人。
  薛起没想到顾庭芳还会入宫,当即将手中的书本放下,从桌案后绕下来。
  正此时,殿门被小太监从外面打开,顾庭芳缓缓走入殿中。
  “陛下。”
  薛起见到顾庭芳,心里是有些过意不去的,今日春日宴上所发生的事,他其实是清楚的,只是不知背后是何人所为。
  这事,他也是从解春玿那里得知的,但见那位解内臣说起此事时,神情坦荡,并不像是他所为。
  但解内臣又为何偏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让他为太傅赐婚呢?
  小皇帝也很迷惑。
  “太傅,我……”薛起见顾庭芳脸上并无一丝不快,想到自己之前还跟他提议过卢家女之事,他咬了咬唇,嗫喏道:“太傅自我登基以来,夙夜为公,家中至今无一妻妾,我便想着为太傅择门姻亲,没成想给了别人可乘之机,倒是给太傅添麻烦了。”
  薛起虽然过了一岁,也成长了许多,但到底还只是个孩子,说话故作一板一眼,却也听得出几分软糯。
  顾庭芳平静地看着他,好似并不在意他要为其择亲之事。
  好半晌,顾庭芳开口:“陛下言重了,臣知道此事并非陛下提议。”
  薛起见他不怪自己,默默呼出口气,还不能彻底放松下来,就听顾顾庭芳笑说:“先帝在时,宫中流行过对食,如今陛下登基,虽禁了此事,但解掌印为陛下辛劳,也是夙夜为公,不如……”
  他沉吟一声,缓缓道:“陛下赐掌印一个对食?”
  薛起:!
  薛起不好不经过顾庭芳同意,就为他赐婚,同样,他也不敢给解春玿弄个对食出来。
  比起温润的太傅,杀人不眨眼的掌印大监,才更吓人吧!
  “太傅……”薛起苦着一张脸。
  “臣也只是随口一说。”顾庭芳笑睨着他,“掌印与我同岁,幼时便入了宫,宫中无人知他冷暖,陛下不妨问问,万一解掌印愿意呢?”
  薛起:“……”
  薛起到底有没有拿这事去问解春玿,顾庭芳不得而知,不过到底,这为他选妻一事,终究是黄了。
  春日宴过后,这朝中就无人再提顾庭芳与卢姑娘结亲之事,反而是卢峰开始为自家姑娘择婿一事,忙得昏天暗地。
  “听说卢峰找了好几个媒婆,还让人把那些公子的画像、生活秉性都写在册子上面。”
  彼时,贺兰舟正和吕、孟二人休沐吃酒,说起这事,吕锦城啧啧道:“没成想,卢峰这老东西还挺爱护女儿的。”
  说到这事,孟知延就想到春日宴时,贺兰舟离席了好半晌功夫,后来公主驸马带着好些三品以上的大臣离席。
  过了好一会儿,卢姑娘跟着众人回来,而贺兰舟和顾庭芳则一起跟在后面。
  孟知延不禁问贺兰舟:“春日宴上,可是发生了什么事?与太傅有关?”不然,这卢峰突然急起来是做什么?
  吕锦城也一脸兴兴模样,“我觉得也是,听说卢姑娘一直不嫁人,就是因为有一次从郊外乘马车回来,正巧碰上太傅,遂——”
  他拉了个长调:“一见钟情!”
  贺兰舟无语:“别胡说八道,人家姑娘家的名声还要不要啦?”
  想了想,贺兰舟又补充:“卢姑娘聪慧端庄,性子也极好。不过是,人各有缘分,这婚姻之事,还是要两个人都看对眼才好,许是什么一见钟情都是假的,两人对彼此都无意,我看才是真的。”
  孟知延与吕锦城对视一眼,倒也不与他争论真假,孟知延压低声音,偷偷对二人道:“不过,我倒是从同僚那儿听到点儿别的。”
  “什么什么?”吕锦城嚼着花生米,眼睛直放光。
  贺兰舟也侧过耳朵,好奇起来。
  “我那同僚说,锦衣卫在公主府抓了个小贼,他与负责审理此贼的锦衣卫是亲戚……”孟知延慢悠悠道:“听说,那小贼的口音不是京城人,倒听着像是江北人。”
  大召有一条江,名为“淧江”,淧江以北是为江北。
  而江北,最有权势的人,便是江北侯姜满了。
  “你是说,那小贼是姜满派去的!”吕锦城问:“姜满派个小贼去公主府做什么?总不能——”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小声问:“总不能是要去行刺陛下,然后嫁祸给公主和四皇子吧?”
  越这么想,吕锦城越觉得自己想得对。
  姜满是什么人啊?
  那可是乱臣贼子!是环伺在皇位之下的虎狼豺豹!
  春日宴的时候,小皇帝和四皇子都在,若他趁着这个时机行刺,那就轻而易举能引起一场腥风血雨。
  两个先帝仅剩的皇子相争,他这个渔翁,可是得利的!
  “啧啧,难怪我爹说他是竖子,可真是狼子野心!”吕锦城眯了眯眼。
  贺兰舟是清楚前因后果的,锦衣卫抓的小贼,应该就是将卢姑娘打昏的男子,至于这人为什么出现在公主府,徐进肯定是不会让人将风声放出来的。
  毕竟,这关系到顾庭芳和卢姑娘的声誉。
  但是——姜满?
  贺兰舟眯了眯眼睛,觉得这人是姜满派来的几率,倒是挺大的。
  听庭芳的意思,陛下想为他与卢姑娘赐婚,明显是解春玿的意思,那就是说,卢峰是解春玿的人。
  而姜满不知道解春玿为何提议此事,当然,就连顾庭芳和小皇帝都不知道解春玿的目的,但这不耽误姜满这样一个大贼臣多想。
  姜满意图染指皇帝的宝座,那他就不能让如今的朝廷打破平衡,是以,他并不会想看到解春玿与顾庭芳合作。
  而自古以来,两姓联姻,就是交好合作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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