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这群大渊泽人没有路引就进了大召的地盘,秦风华将人杀了,即便大渊泽皇室知晓,也发难不得。
贺兰舟倒是不担心这个,但他想起沈问提到的事,又问:“秦将军每日都这个时辰巡防吗?”
秦风华不假思索,当即就道:“是——”
可猛地察觉不对,咽下话头,转而道:“不一定。”
他找到贺兰舟与沈问那日,时辰可将近亥时了,如今才是晌午,秦风华看向贺兰舟,转移了话题,“我听下人说,贺大人很喜欢看书?”
沈问昏迷的这些日子,贺兰舟一个人在将军府,谁也不认识,确实有些无聊,就让下人帮着买了几本话本子,并几部史书。
贺兰舟点点头,“闲来无事,随意翻看罢了。”
秦风华:“诶,贺大人出身翰林,喜爱读书再是正常不过,说来也是我的不是了,贺大人有所不知,我的藏书可不少,我在后院建了一个斋屋,里面俱是我的藏书,贺大人若无聊,可以去看看。”
贺兰舟有些惊讶,大召的这些将军多是武夫出身,鲜有喜爱读书的,但秦风华竟专门建了个“藏书阁”!
贺兰舟一时称奇。
似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秦风华道:“贺大人有所不知,前朝大朔时,我便驻守胡孤,当时大朔与大渊泽有过两场仗,我都跟他们打过,只是结果都不是很好。”
说到这里,秦风华像是陷入某种回忆,扯了下唇,语气温柔下来,“第一次大败后,大朔的太子曾与我来信,说我该多读读书,做将军的,该懂兵法,若不会排兵布阵,只会吃败仗!”
也正因此,秦风华才有了那么一屋子的藏书。
贺兰舟看出秦风华脸上的钦佩之色,不禁感叹这位大朔太子虽在史书中记载甚少,但听秦风华所言,应是个极有风度与才华之人,既懂御下,也明兵家事,当是很得秦风华的推崇
“若非这位大朔太子早亡,许是如今天下也不一样。”贺兰舟看着他脸上的神色,幽幽开口。
秦风华唇角含笑,此时闻言,猛地抿紧唇,蹙起眉,谨慎道:“贺大人这说的什么话,当朝陛下年纪虽轻,却也治理有方,假以时日,大召定然欣欣向荣。”
贺兰舟挑了下眉,不置可否,也不再就这敏感话题聊起,眼珠子一转,突的发问:“秦将军,我有一事不明,还望将军解惑。当日将军在山中见到我与宰辅大人,不知怎的就断定是我们?”
秦风华脸色倏然一僵。
第101章
“呵呵,贺大人难道忘了?”秦风华讪笑一声,道:“我当时率手下捉了那几个大渊泽人,审问一番才知,他们是为了追杀大人你才进了这山中。”
秦风华的说辞与贺兰舟同沈问说的一样,贺兰舟知晓秦风华有疑,但一时也找不到什么隙处,微微一笑,揭过此事。
秦风华却似怕他不信,又补充了一句:“我只问了他们为何进山,他们说是要寻你与宰辅大人,旁的却不曾多言,是以我也不知贺大人到底与他们有什么过节,后来寻到贺大人,我才知是因野利牧辰发现了他们吃人一事,想要报复你。”
提起这个,秦风华蹙了蹙眉,“那些人死有余辜,只是背后之人,未能帮贺大人审问出来,倒是可惜了。”
“我观那些人像是出身军队,口口声声喊‘贵人’,想来此人不仅在大渊泽地位极高,还能掌控兵权。”贺兰舟问:“秦将军,这大渊泽何人能同时具备这两种可能?”
秦风华驻守胡孤多年,对大渊泽有一定的了解。
此时闻言,他道:“大渊泽与我大召不同,大渊泽共分八大部落,但这些年来,部落之间相互吞并,最为强盛的便只剩下野利氏、没藏氏、细封氏与费听氏这四大部族。”
贺兰舟想了想,问:“野利牧辰是皇室中人,剩下的三大部族都有可能是幕后之人?”
秦风华点了点头,“大渊泽人向来慕强、不服输,野利氏做了几十年的皇位,老王一死,各大部族又开始蠢蠢欲动,但老王的十个儿子也不是吃素的,先是一致对外,后又兄弟相残,如今才有新王即位。”
新王与其二子都乃非凡之人,三人一举安定了大渊泽,震慑了这些部族。
“没藏氏、细封氏、费听氏看到了他们父子三人的手段,自然不敢轻举妄动。”秦风华分析道:“但背地里肯定还想做些手脚。”
贺兰舟也如此猜测。
野利牧辰借机来漠州,最想做的就是以身入局,挑起两国争斗,且他也要将吃人的背后之人查清,那此人有权有地位,自然不会任他宰割。
“若我说,这三家都有可能参与吃人一事,贺大人以为如何?”
贺兰舟回过神,怔怔看向秦风华,秦风华道:“贺大人同我说过,那两名女子早在一个月前就已失踪,可前不久野利牧辰竟是寻到了二人,将二人送回漠州。若我没猜错,他们不是不想立刻吃了这两名女子,而是要等祭月仪式。”
贺兰舟蹙起眉头,“祭月仪式?”
秦风华点点头,解释道:“大渊泽人崇尚月亮,每逢春分、立秋会向月亮祈求风调雨顺,而这祭月仪式是古书中记载,说他们会向月亮献祭最鲜美的处子血液,血液自女子身体里流淌,没入河水之中,就代表月亮愿意助他们完成心愿。”
“竟如此残忍!”
“没错,是以,早在几百年前,此祭月仪式就被禁止了。”秦风华说:“大渊泽乃蛮夷之地,向来意指中原腹地,也就学了不少我们的礼仪,这祭月仪式在历史长河中,彻底没落。”
贺兰舟:“若是要等祭月仪式,他们的目的怕是祈求月亮,让野利氏倒台。”
三个人扳倒一个人还是容易的,祭月仪式可以将三人死死捆绑在一起,谁也飞不走。
“正是。再者,吃人一事本就丧心病狂,借重启祭月仪式的时机,来品尝人肉,也不足为奇。”秦风华说到此处,哼了一声,“更何况,他们本就野蛮不化,如此禽兽行径,却也符合他们的身份。”
贺兰舟从秦风华语气里听出满满的嘲弄之意,知晓他不喜大渊泽,毕竟秦风华曾与大渊泽交战过两次,不知多少汉人死在大渊泽人的手上。
只是,贺兰舟有一事不明白,“秦将军,春分已过,立秋也未到,他们早早抓走二人,他们就不怕被发现……”
不等问完,秦风华摆手道:“贺大人误会了,他们并不需要等这两个日子。”
秦风华解释道:“普通百姓一般会在春分、立秋祈祷,可这群贵族,一般会在圆月完成,哪一个月份都行。”
秦风华这么一说,贺兰舟在脑子里捋了捋,依稀有了猜测。
这些贵族需要处子之血,正好野藏坊可做婚服,木禾和陈秀儿都是待嫁女郎,去了野藏坊,自然就成了他们眼中的待宰羔羊。
而“野藏坊”这个名字,若贺兰舟猜得不错,应是野利氏与没藏氏一同建的,“野”字,极大可能是野利牧辰,不然他也不会来得那么快。
“虽是要放干少女的血,但祭月仪式之时,二人却不可是月事之时。”秦风华又补充道。
如此一说,倒是说得通了,为何圆月已到,木禾、陈秀儿二人却迟迟未被献祭。
女子月事之日各不相同,只要二人中有一人来了月事,这仪式就进行不了。
他们想要品尝少女鲜美,就只能等。
却不想,会被贺兰舟横插一脚,查出野藏坊与漠州人口失踪有关,更让野利牧辰发现了背后的始作俑者。
“对了,秦将军。”贺兰舟看向秦风华,问道:“不知这没藏氏,如今的族长是谁?”
秦风华道:“这没藏氏与野利氏是姻亲关系,现在的族长正是野利牧辰的亲舅舅,也算是大渊泽皇室之下的第一贵族。”
贺兰舟挑了下眉,“若我猜得没错,只怕没藏氏派人来杀野利牧辰,是想渔翁得利。”
“怎么说?”
“没藏氏极有可能就是漠州失踪案的幕后之人,他喜食人肉,亦贪恋权势,如今被野利牧辰发现他所做之事,定是不甘。”
贺兰舟眯了眯眼,“当日在忘忧山,他是让人下了死手的,只是野利牧辰到底不是个简单人物,被他逃脱。后来,他盯上我与宰辅大人,掳走我们二人,一来,可以嫁祸给野利牧辰,二来,是因我之故,断了他们的祭月仪式,没了木禾、陈秀儿,吃我们也一样。”
秦风华闻言,不禁多看了他几眼,忍不住夸赞一声:“早就听闻京城出了一位了不得的人物,出身翰林,后入顺天府,今日一见,贺大人果然不凡。”
贺兰舟忙道:“秦将军谬赞了,不过也是猜测罢了。”
秦风华指指他,“谦虚!”
贺兰舟:“只是,有一事还请将军多多注意。”
贺兰舟拧着眉,“野利牧辰当日见我,是为了以身入局挑起两国战争,虽被没藏氏断了机会,但没藏氏既想自己掌权,只怕也会借着忘忧山双方争斗一事发难,还有秦将军杀的那些人,怕会被他们做兴兵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