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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微凉的手指,漂亮而干净,像玉一样。
  几乎是同一时刻,男人的指尖颤了颤,须臾,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
  “老师,您送我的那枚平安绸。”
  明靥一双眸子清凌凌的,直望着他。
  “我去查了那红绸的意思。”
  ——觅得良人,三生有幸。
  普通的平安符是保平安,可若是以红绸为底作平安绸,除去保佑平安,还有求得姻缘良配之意。
  也就是说,应琢曾经去到金山寺,为她、为他们的姻缘,皆求得一个好前景。
  明艳的红绸作底,其上以金墨写着二人的生辰八字,凉风乍一吹拂,便有祥云舞动,衣袂翻卷。
  对上少女视线,应琢愣了愣。
  然,他也仅是愣了一瞬。
  ——是了,他并不否认,那并非是一张普通的平安符。
  原先同意与明谣的婚事,一来是因他孝顺,听从母亲的安排,二来也不过是因那“重诺”二字。
  一开始,他确实并未对这桩婚事抱有多大的幻想。
  他常年忙于国事,回府已是寥寥,与明家娘子成婚,日后也不过是府中添了双筷子。他遂了母亲的意,供她荣华富贵,待她相敬如宾,
  他一生许国,从未想过自己会耽于儿女私情。
  然而,眼下。
  明月皎皎,洒满了少女双肩,为她瘦弱的肩头披拢上一层轻纱。
  她的乌发亦披垂下,轻轻搭在肩头,她美丽而娴雅,犹如另一捧月光。
  伊人皎皎,岁月静好。
  过往二十年春心未动的他,竟开始愈发期待日后与她相处,与她在一起生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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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 011 “明靥,你疯了!”
  这些天,应宅的许多地方,都换了一副模样。
  其中尤为显著的,便是应琢的怀玉小筑。
  每每上街,路过集市时,他总是下意识地买一些明谣或许会喜欢的东西。譬如花草、字画、玉器,甚至是女儿家的奁台。一来二去的,原本可以用“清瘦”二字形容的住处,竟也慢慢被布置得丰富温馨。
  便是连窦丞也忍不住感叹,如今这怀玉小筑,是越发敞亮了。
  从前应琢一个人住,对住处要求不高,清雅简单为宜。
  如今这屋子里将要多出一个人来,他心里想,总要将屋子打扮得好看些。
  他买了一扇金碧辉煌的屏风。
  屏风上以金线勾勒,姹紫嫣红的彩绣,汇聚成一幅明媚的春景。
  每当有日影穿过,屏风上便是金波粼粼的一片,分外好看。
  他命人将其摆在玄关处,又命人将素白的垂幔撤下,换作水青的帐与一连串的珠玉铃铛。只是因为他能想象到,待明谣第一次来到他的寝卧,待看见玄关处素白的垂幔,定会一脸惊异地吐槽:
  “好像灵堂啊。”
  正思量间,窦丞于一侧开口问道:“公子,还需再布置些什么么?”
  他颔首,又环顾四周,淡声:“可以了。”
  已经差不多了。
  再布置,便有些眼花缭乱了。
  他花了好几天,才适应如此色彩斑斓的寝卧。
  直至一日应会灵前来寻他,他这个妹妹看着他屋内的瓶瓶罐罐、花花草草,又笑了他三日有余。
  “二哥,”应会灵提醒,“二嫂尚未过门呢,你这怀玉小筑,怎么先大变样了。”
  秋风拂过男子素白的袖衫,他一袭单衣坐在风口处,像一只鹤,清雅得与周遭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闻声,他未答,只低眸抿了一口热茶。
  应会灵习惯了他的少言,更习惯了一个人自言自语,她眸光落在兄长腰间。
  日影灼灼,透过雕花屏风,男人腰际闪过翡翠冷光。
  “我前些天便听闻哥哥在寻玉匠打造同心环,这翡翠同心环打成了,怎么不见给你那明大娘子送去?”
  窦丞在一旁悄声:“三小姐,这是一对儿。”
  “喔~”
  应会灵弧眸,笑得意味深长。
  从前她只觉得自己这个二哥冷淡,尤对情爱之事,应当是个不怎么上心的。
  如今看来……
  她望向屏风上那一株兰草,心想。
  看来她的二哥哥,是真的很喜欢未来的那位嫂嫂。
  ……
  翌日下学,明靥并未像往常一样留在学堂中。
  于座上,她早早便收拾好了课业,又将这些时日所誊抄的禁书整理好,只待一下学便给主家送去。
  她坐在窗边,一手撑着头,一手盘算着。
  这几天自己生了病,有好些时候没有去主家那里交差了,眼下这批禁书交付过去,又能换得好一笔银钱。先拿这些银子给阿娘买了药,而后再一盒胭脂,末了,末了……
  七夕便要到了,她再去集市上挑件便宜的、又讨人喜欢的小玩意儿,给应琢送过去。
  她得快些与应琢更进一步。
  赶在提亲之前,赶在他发觉自己真实身份之前。
  明靥如此思量着,待下学后,她避开众人,兀自揣着怀中书卷朝主家所在的方向走。西南城头青云巷,绕过一条窄道,自东向西数第二间,便是她主家的铺子。
  夏意渐落,青云巷内仍是群花粲然,清丽的花草香随风摇曳着,驻于她青白色的裙角。明靥脚踩过那一条窄窄的青石路,越朝前走,越觉得不对劲。
  ——主家藏书铺的生意向来很好,一贯都是买客络绎不绝,今日她这一路走来,怎么愈走愈觉得萧瑟?
  似乎预料到了什么,明靥右眼皮跳了跳,脚下步履加快。
  甫一转弯,少女忽然顿住脚步。
  只因她看见,原先生意兴旺的藏书铺,今日大门紧闭,灰扑扑的门扉之上,赫然贴了一对封条。
  怀中书卷愈发沉重,明靥寻了一位邻里,问近日这里发生了何事,为何藏书阁大门紧闭。
  对方不知她在陈掌柜手下做事,只瞧了她一眼,“小丫头,你有好几天没来了吧,这藏书阁的陈掌柜因为私售禁书,被官军抓起来了。还有他屋子里那些没卖出去的禁书,也都被收走啦……诺,就是三天前的事,这藏书阁一关门,整条街都清冷下来啦……”
  “哎对了,小丫头,这几天上头查得严,你莫在藏书阁门口晃悠。还有若是买过那些禁书什么的,记得千万要销毁干净,莫叫人发现了去。哎,不过你说这好端端的,上头的人怎么突然查起禁书来了……”
  是啊,好端端的。
  她在陈掌柜手下做工已两年有余,藏书阁又地处偏僻,向来是隐蔽安全。至于那些前来买禁书的客人,定也不会无端行检举之事。
  陈掌柜被带走得蹊跷,明靥却无心去纠察,她一心只想着待藏书阁关门之后,自己誊抄了这么久的书卷,已然化作一筐废纸。
  为应琢买七夕礼事小,为阿娘买药事大。
  她低头朝前走着,心情郁郁。
  忽然,自身后冷不丁传来一声。
  “明靥。”
  “小爷我在你身后跟了半条街了。”
  转过身,果然是讨人厌的任子青。
  他今日穿了身雀蓝色交领袍,外披着流苏肩衫,头戴同色抹额,腰间坠了块胭脂红玉佩,一只脚踩着青石子朝她凝望来,眼尾微挑着,愈像一只开了屏的花孔雀。
  “一直低着头,地上有银子捡啊?”
  明靥本就心情烦闷,听了对方的话后,心中愈发不快。
  她不客气地白了那花孔雀一眼,不愿理会他,拔腿转身便走。
  任子青阔步,将她拦住。
  “喂。”
  “几天未去毓秀堂了,做什么呢?”
  高大颀长的身形顿时横在眼前,严严实实遮挡住了她的去路。
  “鬼鬼祟祟,手里拿的什么。”
  对方饶有兴致地低下头,说着便要翻看她手中纸张。
  “啪”地清脆一声,她一把打掉对方的手。
  “任子青,你是不是有病。”
  他吃痛,咬牙切齿:“明靥,你真的很不淑女。”
  “任小公子,你真的很没有礼貌。”
  上来便要翻看她的东西。
  二人正攀扯间,不远处忽然走来一列官军。齐刷刷的步伐,吓得明靥手一抖,最上面的纸张忽尔坠下,便如此飘飘乎落了满地。
  任子青下意识去捡。
  忽然,他看见纸上内容——墨黑的簪花小楷,汇聚成极具有冲击力的语句,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帘。少年身形滞了滞,伸出的手也顿在半空之中。
  完蛋了。
  明靥眼前一黑。
  身后,那为首的官兵走过来。
  对方俨然认识任子青,乍一出口,便是声色泛冷。
  他锐利的眼神掠过地上掉落的纸张。
  “任小公子,那是——”
  任子青略带僵硬地拾起地上纸页,将其背面朝上,护于胸口处。几道微促的呼吸声后,他佯作无事,淡然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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