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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一缕兰香,便如此轻盈地停在她指尖。
  应琢握住她的手。
  兰香愈甚,扑面而来的,是他温柔的鼻息。
  应琢将她手指攥握住,攥握紧。
  迎上她几分担忧的视线。
  男人温声,轻哄她:
  “璎璎,你可以相信我。”
  “你的心上人他很强大,已经足够有能力可以保护你。”
  正说着,他又朝她身前愈近了几步,男人伸出手,捧住她的脸颊。
  “宋之熙的威胁,不要怕。”
  “外面的风言风语,不要听。”
  ——外面的风言风语……
  明靥微垂下眼睫。
  她想起来——
  “他们说,你曾是我姐姐不要的人。”
  “不,璎璎。”
  应琢捧稳了她的脸,凑近。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
  “我是你曾经不要的人。”
  第89章 正文完 “在下应知玉,是明……
  他的气息柔软。
  带着几缕熟悉的兰香, 扑人面上。
  令人无从拒绝。
  就在这样柔软的眼神中,明靥的一颗心登即柔软下来。
  与爱意一同潮生的,还有京城之内的传言。
  听见那些传言, 盼儿气喘吁吁地跑进屋。昨天夜里一场大雪,叫整间屋舍愈添冷了些。瞧见小丫头这副模样,明靥也停了手中之笔, 耐心地问起缘由来。
  原不过是有人在暗地里推波助澜, 大肆宣扬她与应琢的“奸.情”。
  而今已闹得满城风雨。
  一时间,几乎是所有人都知晓,这明家的二娘子, 似与那应家二公子不清不楚。
  京城之内, 女人的名节何为重要。
  尤其是一个未出阁的、正值芳华的小姑娘。
  听闻盼儿的话, 明靥单单用脚趾头便能猜想到,这“流言”是自何处而生。
  少女垂下眼帘,将方落错的字句涂抹了。笔尖蘸饱了浓墨,乌黑的墨迹在纸张上轻轻氤氲开来。见自家小姐这般气定神闲, 一侧的盼儿急得完全站不住了。一句“小姐, 这可怎么办”尚未说出口,桌前少女已将纸笔搁置下。
  淡淡墨香飘逸,流散在空气中。
  都说三人成虎,众口铄金。
  一人一口唾沫, 能够压碎一个姑娘全部的名节。
  明明是郎有情妾有意的一桩美谈,在众人口中却不知为何,竟也慢慢传成了“她居心叵测, 勾引自己亲姐姐的夫君”。
  既然有人故意借他人之口,想要毁掉她的名节,破坏她与应琢二人之间的感情。
  明靥嗅着墨香, 心想。
  这样“假借他人之口”的事,那她也会做。
  ……
  应琢寻到她时,面上也带着几许担忧之色。
  他并不惧怕外间那些流言,他只担心她。
  赶到明府,却见明靥神色一如往昔,她似乎并未被那些传言所影响,外披着一件薄氅,端正地坐在桌案旁。
  听见推门声,少女侧眸望来。
  她的眼神清亮亮的,闪烁着温柔而坚定的光泽。
  屋内的香炉仍燃着,朱漆八角鎏金暖炉,是应琢前两天刚送过来的东西。她瞧着好看,便叫人摆在桌案靠里侧。
  热雾升腾而上,寸寸漫过少女柔和而坚毅的眉眼。
  见她面色看起来无碍,应琢一颗心稍放下来。
  他走上前,问:“在写什么?”
  明靥将其遮挡住,不让他看。
  少女抬起头,一双杏眸明亮乌黑,几许鬓发落下,细细碎碎地挡在眼前。
  “秘密。”
  她笑道。
  然,没过多久,这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借助着文墨坊的开张,以及先前所打下的“妙笔夫子”的名声,于十日之后,随着一场大雪落尽,明靥以自己与应琢为原型的话本,终于于文墨坊问世。
  话本一经兜售,便火爆整个盛京。
  她的文风清丽而细腻,使不少人观之落泪,尚未有多久,此话本便在整个盛京风靡开来,每条街巷,无一不在传颂二人之前的爱情悲剧。
  是,是悲剧。
  提起这个构想时,任子青便坐在一侧。二人商量,既是要宣扬他们的爱情故事,那这故事须得悲情些。
  “悲情些?”
  任子青点头:“悲情些,才会惹人落泪,让人动容!”
  明靥:“……”
  虽然这么写,寓意并不是很好,但她还是采纳了任子青这个建议。以至于后来在应琢看完整个故事后,明靥费力哄了他许久。
  应琢浓密蜷长的睫羽耷拉下来,似不大高兴。
  明靥便坐在他腿上,捧着他的脸去亲吻他。
  也不知她在对方嘴唇上胡乱亲了多久,终于,男人才懒洋洋的掀起眼皮。
  那一双昳丽的凤眸,明显挟着几分不满之色。
  “就这样悲情结束?”
  明靥抱着他的脖子,用脸轻轻蹭了蹭他。
  “迫于他人淫威,致使二人分离?”
  明靥赶忙又仰起脸,她用手将对方一缕碎发别至耳后,温声细语地道:
  “都是胡诌的,书中写得又不真是你我,不作数的。”
  应琢冷哼了一声。
  明靥又哄了他许久,这才将他哄好。
  男人将手轻轻搭在她后脑勺上,将少女的身形推入怀里。
  他的怀抱温暖,宽大,带着令人安心的兰草香。
  她为他们的故事取名为《明玉缘》。
  不知不觉间,她与应琢的故事,已在京城之中悄然扭转了风向。
  尤甚于青年才俊之间,不少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在阅罢此书之后,皆为书中二人的爱情故事感动流涕。
  明靥在书中言,自一开始,这道婚约便是为书中男女主二人而设。
  是旁人鸠占鹊巢,抢走了这一门婚事。
  所以她这并非是抢,而是取回。
  命中注定的该是他们,天定良缘的也该是他们。
  ……
  随着《明玉缘》的发售,文墨坊发了一笔不小的横财。
  她“妙笔夫子”的名气愈盛,一时间,成为盛京人人追捧的对象。
  任子青一面与她数着钱,一面斜眸问她:“还不打算亮出真身么?”
  “为何要亮明身份?”
  她将钱分成好,一手懒洋洋托着腮。
  妙笔夫子是妙笔夫子,明家二小姐是明家二小姐。
  无论成为何人,明靥心想,她都会做得很好很好。
  她都会带着阿娘,生活得很好很好。
  赚了这一笔银钱,她终于带阿娘逃离了那间关了阿娘一辈子的小院。
  她给阿娘买了一座大宅子,宅院向南,院门大开时便有金融融的光影洒进来。离开明家的那一日,明萧山抓着阿娘的袖子,对方一面哭一面阻拦着,哀声求着阿娘与她留下。
  明靥冷漠地站在一旁,没说话。
  明萧山并非是想留住阿娘。
  他是想留住明靥,好以后攀附应家。
  明靥见着,阿娘回首望了明萧山一眼。
  些许年迈的女人,一贯温软的眸底里,仿若闪过片刻的肉色,便就在明萧山自以为是地长舒一口气之际,忽然,明靥听见阿娘的一声:
  “璎璎。”
  “阿娘。”
  “我们走。”
  林禅心决绝移开双目。
  这座关了她十余年之久、戕害她十余年之久的牢笼,她在今日,终于勇敢地走了出去。
  又一场大雪纷纷,天地一片银装。这一场大雪融尽,大理寺终于查办了两桩案子。
  两桩有关乎明家的案子。
  一件是郑氏投毒案。
  郑婌君锒铛入狱,听候发省。
  另一件,便是明萧山受贿一案。
  两桩案子最后都落在了应琢手上。
  全京城也眼瞧着,他会不会因明靥而徇私。
  “会徇私吗?”
  她走至桌案边,饶有兴趣地垂眸,瞧着正襟危坐的男子。
  窗外雪已消融,光影徐徐,落在他那张白俊的面庞上。
  闻声,应琢抬起眼。
  四目相触。
  明靥瞧出,他落笔的犹豫。
  于是她便道:“你不必在意我,明萧山之于我,虽有生恩,可这么多年对我与母亲的蹉跎,已将我们父女两人之间的恩情一点点消之殆尽了。更何况,我已带母亲离开明家,从此便不算是明家人。”
  那个苛待她与阿娘的明家。
  那个从未给她与阿娘尊重与温暖的明家。
  既然明家从未承认过她们母女两个人的存在,她为何还要像守着一块牌坊似的,如此守着他们呢。
  明靥向来都是离经叛道的。
  她兀自剥了个橘子,递到应琢嘴边。
  登即便有清新橘香四溢,身前之人弯眸笑。
  “笑什么?”她问。
  应琢执着笔,手上动作未停,闻言,他缓缓一掀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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