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自然是鄙弃无比的表情。
之前在小秘境打架时,李鹤衣就见过此人的本相,当时还不觉得有什么,如今放在这黑咕隆咚的深山老林里,才发现这身行头当真是红的发艳,十分着眼,活脱脱的一个人形靶子。
对于叶乱这副骚包仪状,他实在无话可说,只道:“你这算是恢复了?”
“肉身还没着落,只是元神恢复了大半,记起来一些事,也能化出人形了,可惜维持不了太久。”
叶乱一通掸衣揄袂,再摩挲起自己重获新生、容光焕发的俊脸,十分满意,感叹:“果然还是杀人夺魂来得更快,光靠吸收灵气,那不得拖到猴年马月去。”
但其实,早在察觉魔罗众的魂幡时,他就想起了不少事。至少关于身世的部分,基本都回忆起来了。
李鹤衣对魔修内部的黑吃黑不做评价,问:“那女人是魔罗众的人?”
“是。而且还是老头……前代魔头的残党余孽,魑魅魍魉之一的魅夭。”说到这儿,叶乱顿了下,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原本她的实力在魔众中排不上号,却有个独门绝技——能化形为一个人最难忘的事物,或是心中所爱,或是梦中所惧。只待其心神动摇时,再一击毙命。”
听见这话,李鹤衣果然拧起眉头。
“如此看来,除了那太奕楼的王二公子,你还与某位女妖有过一段孽缘啊,李仙师。”叶乱目睹了方才魅夭化形的全过程,揶揄拱火,“没想到你竟是这样的人,啧啧,真是人不可貌相。”
李鹤衣矢口否认:“绝不可能。”
魅夭刚出现时,确实叫他心漏跳了拍。然而对方一开口,便漏了马脚,表现十分拙劣,简直胡言乱语。
他心底确实有畏惧的东西,但必定不是什么被始乱终弃的情人。
可一旦他想回忆起那具体是什么时,脑子里又模糊不清,宛如蒙了层雾。
叶乱只当是他嘴硬,呵呵了两声。
魍魉已死,除了魅夭,还剩一个山魑。二者时常搅合在一起,魅夭会出现,那山魑应当也在万剑冢中。
情况不容乐观,与魅夭纠缠已经耗费了许多时间,段从澜还不知去向,李鹤衣不再耽搁,捡起滚落的夜明珠,仔细擦干净后收回镯中,继续找人。
叶乱负手跟着他,时不时说两句风凉话,不是叫他别找了,就是上眼药。
“他一声不吭就走了,显然没把你的安危放心上,若不是那魅夭化形出了岔子,你麻烦可就大了。”
李鹤衣置若罔闻,不予理睬。
沿河走了不久,大概是接近万剑冢的腹地了,岸上多了些废置的锈剑,东倒西歪地插在乱石堆间。他在其中又发现了几片断鳞,再往前走半里,地上还散落着一些斑驳的血迹。
李鹤衣沾血厚捻了捻,尚未凝固太久,应当刚留下不久。
不止如此,他还在周围感知到了某种熟悉的灵力残留,似乎是段从澜的。
“…不过魅夭的化形纰漏再多,也是有依据的,不会完全出错。”叶乱的话还在继续,兀自思量道,“说起来,你不觉得她化出的形有些古怪吗?个头太高了,身量也称不上细挑匀称,几乎不像是女人的骨架。”
李鹤衣根本没留心观察过,随口敷衍道:“那像什么。”
叶乱:“像是……”
他话没说完,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杂的人声。李鹤衣还没提醒,叶乱的身影立马原地消失,飞快遁入了芥子镯中。
…跑得倒挺快。
李鹤衣拢袖藏好镯子,抬头望去,见对岸的石林里恰好飘出一盏盏火光,是十几个手持火把的修士。
为首的青衣剑修一边劈草开路,一边怀疑询问:“师姐,当真是在这个方向吗,不会找错了吧?”
身旁女修说:“依青琅玕的罗盘指引,不会有错……”
结果两人一抬头,看见了河对面的李鹤衣,双双一愣,随后惊喜喊道:“李道友!”
——正是云山派的云岚与云崖。
与云山派等人的欣喜不同,后方其余修士已经各自拿起法器,戒备提醒:“可能是魔修的圈套,小心有诈……等等,先别过去!”
好不容易看见熟人,云崖哪还管那么多,立马朝李鹤衣跑了过来。
“你们怎么在这儿?”李鹤衣对两人的出现也有些诧异。
云崖如实答:“我跟师姐来找赤金铁铸本命剑,结果刚进来没多久,就遇到一群寓鸟大妖,差点被乱嘴啄死…好在这几位青琅玕的道友路过救了我们,说要找齐什么越王剑才能出去,所以就结伴一起走了。”
说到这儿,他又叹了口气,小声抱怨:“其实我本来还想找六出剑的,结果逛了这么久,连个影子都没看见……倒是找到了这个。”
李鹤衣没想到他还惦记着那并不存在的六出剑,一时啼笑皆非。
低头一看他手里的剑,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竟是八剑之一的真刚。
大概是见李鹤衣的确无害,青琅玕弟子们纷纷放下手中武器,跟着云崖两人走了过来,只是看向李鹤衣的目光里仍带着几分审视。
李鹤衣将此前找剑的经历大致交代了遍,又提及了柳枫,一行人的神情这才变得将信将疑。
也就是这时,他才注意到众人后方还跟着一个矮小的身影,目光倏尔一顿。
此人怀里也抱着一把古剑,低垂着头,紧裹着身上破烂的外衣,似乎很害怕被人发现。
饶是如此,李鹤衣还是认出了对方。
是刚进九重洲时,他遇见的那个鲛人少年。
但李鹤衣的目光还没停留太久,青琅玕弟子又问道:“你既说不久前还与群芳处的柳枫同行,那现在又为何会一个人出现在这儿,难道这么短的时间里,还能跟丢了不成?”
李鹤衣挪回视线,淡声回答:“我出来找人。”
“找谁?”
几人接二连三的质问令李鹤衣有些不耐烦了。他刚要开口反诘,身后便响起一道和缓的声音,轻唤道:“李前辈。”
第23章 暴露(二)
听见这声音,李鹤衣眉心微舒。
转头时,他已经被来人一把握住手腕,拉至身旁——正是段从澜。
修士们见状反应各异,青琅玕弟子对突然出现的生人又是一阵忌惮,浑身警惕,云岚赶忙从中斡旋:“这位也是我们以前见过的道友,彼此都认识,没有恶意。”
云崖也帮腔打圆场:“对对对!而且段道友也从瀛海来,与各位算是老乡了。”
青琅玕弟子狐疑:“瀛海人?”
段从澜不接茬:“有功夫在这儿提审讯问,倒不如去找找剩下的剑,丢了一把掩日不够,还想拖到什么时候?”
闻言,青琅玕弟子表情几经变化,缓缓放下了手中兵器。
也不怪几人戒备心重。进入万剑冢后,他们先中了魔修的算计,与同门走散,而后又遭遇几批大妖袭击,减员大半,这才决定与云山派等其他中小门派的弟子合作。
昆吾山传出打斗动静时,一行人便察觉危险,随后接到了青鸟的报信,开始四处寻剑。然而没过多久,掩日被拔,夜幕降临,鬼怪妖祟倾巢而出,行动又变得举步维艰了。
“……我们原本在顺着罗盘找转魄剑,但天黑以后,石林里起了迷障,绕了半天的路。”
云岚解释:“最后遇到了这位名叫阿水的小兄弟,是他带我们出来的。”
被她提到的少年身形一僵,讷讷道:“帮忙…应该的。”
李鹤衣心生疑窦。
在第三重时,这位鲛人少年显得十分怕人,眼下又为何隐瞒身份,主动混进了修士的队伍?
不过在场人太多,暂且不好追究,对方看上去也并无威胁,当务之急还是寻剑。
目前,云崖等人共找到两柄剑:一柄是能削铁如泥的真刚,另一柄是震慑海兽鱼虫的惊鲵,在阿水手里,据说是他从河里捞出来的。
但一只鲛人拿着惊鲵,怎么想怎么蹊跷。
李鹤衣想看看剑,阿水却用力摇头,死死抱住惊鲵,半点不肯撒手。
段从澜面色冷然,拉着李鹤衣抬步离开:“走。”
其他人都面面相觑,别无选择,只得先跟上。
只有阿水犹豫了许久,才小跑着跟了上来,远远地缀在队尾。李鹤衣余光扫见了,却不明就里,只觉得他好像在害怕什么。
直到身旁段从澜开口:“他一直跟着我们。”
李鹤衣反应过来:“你说阿水?”
“在昆吾山上,遇到那群鸟的时候,他就躲在附近。”
“…所以你当时离开,是去找他了?”
“可惜让他跑了。”段从澜语气不咸不淡,“这群人来的不是时候。”
稍加思索,事情的来龙去脉就很容易理清了——大概是段从澜发现了跟踪他们的阿水,以为其图谋不轨,便想先下手解决。一人追一人逃,所以才在河边留下了那些断鳞和血迹,最后不巧撞上了迷路的云崖等人,只得停手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