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你缺乏正常人的情感,”有一次严重的隐瞒就代表背后有更多的隐瞒,伊恩感觉到很愤怒,“我需要联络领袖,我不需要你这样的中间人。”
  伊恩的行为在面具女眼里,完全是一个找不到妈妈的孩子在无理取闹。面具下的脸皱着眉,她的声音比刚刚更冷漠。
  “你只需忍耐到大选之后就行,我不会一直担任你的联络人。”
  伊恩抓起报纸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手碰到门把手,忽然想起一件事。
  “贝拉是启蒙女性组织的人,她在法尔州的行动,你是知道的。”
  “当然。”
  伊恩转身盯着那张面具,死物上只有眼睛在活动,“那么,贝拉让弗兰米勒上游轮的行动你们是知道的,且早于我汇报之前。”
  “是的。”
  “那么,组织是知道贝拉这一行为的动因。”
  “是的。”
  “动因是什么?”
  伊恩觉得那张面具下的脸在笑。
  “组织确实需要对成员坦诚,游轮的行动已经结束了,告诉你也没问题,只是现阶段的你或许无法理解。”
  “你隐瞒,我怎么理解?”
  “你喜欢舞台剧,你对希腊与罗马的故事比我更了解。大多文艺作品里很喜欢用一个情节,来表达主人翁对命运的反抗,以及表达自我意识的启蒙,雷尔夫,你知道这是什么的。”
  隔着冰冷的面具,女人吐出恐怖的话语——
  “弑父。”
  “一点儿真相和猜疑不至于毁了我们的主人翁,却能掀起精神上弑父的波澜。”
  “你们到底要他做什么?”
  “法尔州组织分部只需要确保一件事——弗兰米勒这次能活到大选之后。”
  第95章
  夜晚降临后弗兰躺在他的床上睡着了。
  维勒将那捧鲜花撒上水,放入瓶中,然后他一个人坐在壁炉前待了一会儿,浑身变暖之后才回到了床上。
  他的睡衣和手被壁炉烤得暖洋洋的,他放心地抱住弗兰,下颌蹭了蹭弗兰的头发。
  烛光照着明黄色的花,他吹灭蜡烛并无多少睡意,一片漆黑中他盯着花的方向,弗兰靠在他的胸前睡着,很快他也闭上了眼睛。
  梦里的失重感很强烈,然后是剧烈的心跳,他听到自己的呼吸声,风声,然后听到了弗兰慌张的呼吸。
  梦里像是溺水一样睁不开眼,他听到自己的心脏跳得很剧烈,然后感觉到有一只手死死握着自己的手,像是梦魇一样。
  他听着混乱的风声,挣扎着睁开眼,路灯强烈的光线刺痛他的眼,他一下子掉了眼泪,模糊的视线里弗兰戴着鸭舌帽慌慌张张回头,他拽着他的手,泪眼中他逆着路灯的光线像是神明一样。
  “我忘了给你带墨镜,感觉难受吗?”
  冰冷的指腹抹去他的眼泪,他看到弗兰小心翼翼的眼神,以及脸上的伤口,他的额头甚至有血迹。
  他伸手碰了碰弗兰脸上的伤口,梦里的弗兰躲开了,绿眼睛里出现防备的情绪,维勒觉得喉咙发涩。
  谁能这样对他,再明显不过。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梦见弗兰受伤的样子,也许是愧疚。他曾经很喜欢弗兰痛苦的样子,那种痛苦里能让他看到过去的自己,能敲碎弗兰的冷漠。
  也许这就是对他的惩罚,梦里的弗兰小指无法正常弯曲,面对维勒的目光,他挪开视线,脸上的防备愈来愈重。
  维勒捧着他的脸,扭转向自己,“他那种样子的醉鬼还能把你打成这样吗?弗兰?你不会躲吗?弗兰,你不知道反抗吗?”
  他爱怜地亲了亲弗兰的小指,梦里的弗兰一连退了好几步。
  这么明显的拒绝,维勒没有感觉到尴尬和失落,也许是梦境外的弗兰给他的回应让他很有底气。
  于是维勒对梦里的弗兰笑了笑,“好了不亲,我们回去处理伤口,好吗?”
  “你不要随意跑到我家。”
  弗兰冷冰冰的,就像之前的样子。维勒走在他的身后,发现帽檐下遮得严严实实的头发,似乎是白色的。于是他伸出手摘下了弗兰的帽子,白色的头发倾斜下来,弗兰的眼里有冰冷的愤怒。
  他梦里的身体像是失去了支配权,他看到自己迫切地一次次抓住弗兰的肩膀,跟上他急促的步伐,他的行为称不上温柔,声音甚至有些失控。
  “为什么把头发染成白色?”
  “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打了你吗?”
  “我问你,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打了你?!”
  弗兰冷眼看着他,摁住他的手腕,“他打我,是因为他喝醉了。”
  “染成白色是因为我想染成浅金色。”
  “是因为我,是因为那天法尔州日出,我告诉你我也想坐缆车,是因为那座雪山风太大,我问你是不是帽子会被吹走,所以你染了白色。”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你怎么一直那么多疑问?”
  梦里的弗兰称得上是刻薄,雪混着雨水落在地面,整个街巷安静潮湿,维勒感觉到自己慢慢蹲下,这是他试图降低弗兰防备心的做法,他听到自己发问。
  “你喜欢我吗?”
  维勒在那张脸上看到了溃败,梦里的弗兰像是腐败的鲜花,他死气沉沉的,一言不发看着维勒。
  维勒碰了碰他的膝盖,感觉到他在发抖,他意识到弗兰的膝盖可能受伤了,他想看一看伤口,但弗兰摁住了他的肩膀。
  “对不起,不喜欢。”
  他弯下腰逆着灯光,他们靠的很近,几乎就要接吻,梦里的弗兰冷漠又破碎。
  摁着他肩膀的手指在发颤,他听到自己威逼利诱不断吐露爱语,像是蛇一样渴求着猎物。
  他们如此接近,只要轻轻一触,就能引发一场海啸一般的激吻,溺亡彼此。但他的身体一点点发冷,最后冷静。
  “维勒……”
  站在旁观的角度,他看清了弗兰的畏惧,他像是明白自己终于失去糖果的小孩,叫他的名字时,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可下一刻他又变得更加冷漠,维勒看着梦里的自己蹲在雪地里仰着头,眼神是同样的晦暗。
  “维勒。”
  “不要再问喜欢不喜欢,不要再问了。”
  他摁着他的肩膀,冷漠到残忍,一句似是而非的话,折磨得他情绪翻涌
  “我与你分担命运吧。”
  “我与你分担命运吧,维勒加兰德。”
  剧烈的痛苦中维勒睁开了眼睛,他的心里满是遗憾,微弱的光源里他看清弗兰担忧的脸。
  他举着蜡烛跪坐在床上,他垂着头像是恩慈的神像。
  “你怎么了?”
  温暖的手指拂去他额头的冷汗,维勒盯着那双不再死气沉沉的眼睛,几乎要溺死在这片绿湖里。
  “你喜欢我吗?”
  “我喜欢你……!”
  蜡烛掉在地上熄灭,陡然降临里的黑暗里,维勒的吻带来的感觉很强烈。弗兰伸手碰到他脸上的眼泪,顿了一下,放弃抵抗。
  交换的气息中他听到维勒一直问他,疼不疼?弗兰以为是指下午嘴唇上被咬破的伤口,但维勒摸着他的脸,声音几乎哽咽。
  “……你梦到了什么?”
  发抖的指尖在黑暗里触碰着他的脸,接连不断的亲吻让弗兰感到晕眩。
  “以前不知道疼,以后要知道疼,知道吗?”
  弗兰皱眉,“知道了。”
  维勒的声音发颤,抱紧了他。
  “知道疼就要学会跑开。”
  弗兰一怔,他立即就明白维勒梦到了什么,维勒小心翼翼的触碰证实了他的猜测,弗兰的眼睛发酸。
  “以后都会知道疼的,维勒。”
  第96章
  伊恩一整天都没有来学校上课。
  弗兰皱眉,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弗兰离开戏剧社,向着校门走去,西蒙瘦了一些,显得眼眶凹陷,他一如往常那样毕恭毕敬替弗兰拉开车门。车发动的时候,弗兰打破了沉静。
  “这个方向,你是要送我回家。”
  “你的父亲已经出院。”
  “可我不想回去。”
  “见他一面,我们立刻走。”
  “我明白了,这是弗里克的要求吗?”
  西蒙没说话,弗兰解开了围巾看着窗外,“他害怕他的狗绳不够牢靠了。”
  “你不能表现得你对他满不在乎,你也明白这不是弗里克先生想看到的,”西蒙停顿了一下,意有所指,“你现在有更多需要忌惮的事情。”
  对父亲毫不在意吗?弗兰扪心自问如果能做到这一点,他的人生会很轻松,显然他无法做到。他嘲弄地笑了一声。
  繁华的街景一转,新的街道上,建筑物破旧,显示出城市衰败的一面。
  弗兰回想着那天夜里所有事情,看向西蒙,“我不知道正常的家庭是怎么样的,但我哪怕现在心情糟糕到极点,也不会完全抗拒回到那个家,你也是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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