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韩丰宁:“卫山氏被族诛后,财物还是留下了一半的,到底是出过太后和王后的大族,那些财宝份量很是不少,卫山茂就用那些宝物托人来找上我,只求盐茶,不要铁器,并且愿意出价三倍。”
“从始至终,这四年的交易里,我没有卖出过一块铁,一件武器。”
如今在榷场的交易,茶和盐是有固定数量的,且还要交重税,也就是说有钱也买不到,所以能在西夏拿出来盐和茶,是能换来一些小族支持的。
“换回来的财物,三分之一用到了给边军的补给上,三分之一用到了城池工事的修建上.......”
这话说的,你走私,那是为了扶持同西夏君主有仇的人,是为了让他们内讧从而坐收渔翁之利,你贪财,是为了补贴劳苦的边军,是为了修城池保护老百姓,敢情朝廷还得给你颁个奖呢。
马向远的白眼都翻上天了,强忍着才没把手里的笔摔到韩丰宁脸上,看看有多厚。
长安唔了一声:“剩下的三分之一,才用到你外室那里么?”
韩丰宁低垂着头,不知是回避,还是难堪。
长安换了个问题:“你曾经一步一跪去求菩萨保佑的,究竟是难产的妻子,还是怀了双生子的外室啊?”
马向远也抬头看向韩丰宁,吃瓜的心情达到了顶峰,实在是这人痴情的行为传唱已久,如今却道是另有隐情,任谁也想问问清楚的。
韩丰宁双手捂住脸庞,哽咽的声音从粗大的手指中流出,“是求婉妹平安啊,是为了婉妹啊.......”
“我们成亲十来年了,才终于有了孩子,婉妹高兴的好几天都睡不着,我也是,激动的不行,大夫刚诊出来脉象的时候,我绕着校场跑了好几圈。”
韩丰宁像是陷入了回忆中,兀自说着:“婉妹刚怀上孩子时,恰好遇上外敌扣边,大军开拔后,我跟着去押送粮草,险些被流矢射中,是一个小兵替我挡了箭,才保住了命,可那个小兵却死了。”
“我去了他的家里,想着送些钱财,有老父母的话,我就替他赡养老人,有孩子的话,我也能收养了视如己出。”
“可等我找到他家,才知道他只有一个守寡的妹妹了,且还患了病,我只好将她带回熙州,安顿在医馆里。”
“蜜娘病好了后,死活不愿意再回去,说是族人要把她嫁给个老头子,她跪着求我,说哪怕去府里做个丫鬟也行。”
“我怎么能让她做丫鬟呢?她哥哥救了我的命啊,我怎么可能看着她跪在我面前挣扎求生呢.......”
长安:“所以你就让她做了你的外室?”
韩丰宁:“我也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长安嗤笑道:“难道不是你厚颜无耻么?”
“你也说了,她哥哥救了你一命,你就这么报答人家的救命之恩?”
“救了你,搭进去一条命,自己的妹妹还被你整成了外室,甚至连个妾都不是,你就不怕她哥哥从地底下爬起来扇你?”
外室是什么?是不被宗族承认,不受官府干预,生前不能见光,死后不入祖坟的存在,是连妾侍都不如的物件儿。
妾侍生的子女,好歹还被称为是庶子庶女,还会有继承权呢,可外室生的,是被视为奸生子的,会遭到社会的唾弃,一旦被人告发,连前程都挣不到。
长安审视地看着韩丰宁:“你的命就这么贱?对你有救命之恩的就只配做外室?说吧,到底是为何?”
韩丰宁反问:“这同案子有关系么?”
长安饶有兴致道:“当然了,万一你隐瞒了什么呢?比如蜜娘,其实是西夏人。”
这话让韩丰宁一下子变了脸,在他的设想中,如实交代后,罪责就由他自己担了,而且他说的也没作假,那些财物的确被用到了边军补给和城池修缮上,有这一层,即使他死罪,但至少不会牵连家人,也能保住其余人的命。
可如今长安这么一说,那就是在威胁他,敢欺瞒,那就能让蜜娘变成西夏人,他就是通敌,那两个孩子也活不成了。
这样步步紧逼,是真的要对他赶尽杀绝啊。
第16章 倾城之恋关我什么事16
韩丰宁对着长安怒目而视,长安也不回避,大有一种不信就试试的意味,最终还是前者不敢赌,败下阵来。
韩丰宁:“婉妹一直没怀上孩子,总是不开心,我私下找过大夫,说是我们逃难时都伤了身子,于寿数有碍,即使怀上孩子,怕也活不成。”
“后来婉妹刚怀胎时,总是难受,吃不下饭,不到三个月时,还咳了血,大夫来把脉,说是情况很不好,这一胎会很艰难,我也旁敲侧击的问过婉妹,这么难受不要孩子行不行,婉妹气得好几天没同我说话。”
“等到怀胎快五个月时,也是我把蜜娘带回来之后,婉妹又难受了,这次更是严重,昏睡了好几天才醒来,大夫说,哪怕现在强行用药保到了生产,孩子也不会好的.......”
“我浑浑噩噩的到了蜜娘住的地方,喝了酒,再醒来时.......”
长安戏谑的看着他,显然是不信这套说辞。
韩丰宁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着自己的无耻,“我那时想着,要是孩子真的保不住,婉妹肯定也活不下去了,那我就给她抱个孩子回去.......”
长安:“这里是边城,收养个孤儿不是难事。”
韩丰宁:“不一样,会被婉妹看出来的,蜜娘她.......长得同婉妹有些像.......”
马向远震惊的连笔录都忘了写,隔壁屋子坐在地上的女人,突然开始疯狂的蠕动着,剧烈的摇摆中,泪水飞溅的到处都是。
韩丰宁破罐子破摔道:“婉妹生产后,身子一直虚弱,孩子跟个小猫崽一样,哭的声音都很小,还没满月就没了.......”
“我骗她说,孩子养在了庙里,有大师日夜诵经保佑,才能无病无灾的,蜜娘怀的是双生子,八个多月时就生了,好生喂养,孩子的个头不小,一岁后已经很壮实了。”
算一算,前后脚也就相差不到半年,但是一个是瘦弱的跟个猫崽子一样,一个是刻意喂养的胖胖大大的,再加上于静婉一年的时间没有见过自己孩子,用蜜娘的这个孩子以假乱真未必不可能。
韩丰宁:“婉妹的确没认出来,抱着孩子哭了好久,一开始好好的,后来有天突然说,她记得孩子刚出生时,脚背上有颗痣的,怎么不见了。”
“我害怕她看出不对,就又把孩子带走了,说是二人犯冲,容易生病,等孩子满十岁了就能回来了.......”
长安:“一厢情愿,自以为是,愚不可及。”
随后就起身到了隔壁,示意衙役将瘫软在地上的女人扶起来,摘下嘴里的毛巾,“你都听到了?”
这个女人就是韩丰宁的外室蜜娘,在韩丰宁被关起来后,她和两个孩子也被带到了衙门里看管起来。
韩丰宁之前一直拒不交代,知州大宅和外室这里的两座院子,也都被翻遍了,不仅没有找到藏匿的财物,甚至还得夸一句韩大人清贫廉洁。
马向远自知上了长安的船,就不能三心二意左右摇摆了,而且他也有自己的渠道,听说熙州已经是公主的封地了,那就更要同公主一条心了,才能由暂代知州顺利转正。
马向远找到长安:“公主,咱们虽然逮住了一次交易,车队那边都交代了,但是也不好大剌剌的找过去对峙,韩丰宁一直不吐口,没有账本,再找不到赃物,那这个案子就定不了.......”
这可不行,已经到了这一步,韩丰宁必须按死了。
长安:“韩丰宁不说,那个女人呢?”
马向远大吐苦水:“那个女人说什么都不知道,我也让人吓唬她,说她会被韩丰宁推出来顶罪,结果她说自己心甘情愿,他们生不能同寝,能死在一起也是幸福.......”
心甘情愿?那等她知道自己的幸福,不过是这个男人的欺骗和羞辱呢?还会守口如瓶么?
所以韩丰宁一直求见公主,长安就让人将蜜娘带到隔壁,然后步步紧逼,让韩丰宁亲口说出那些龌龊,戳破蜜娘的幻想,交代出韩丰宁隐藏的秘密。
如今看来,效果很是不错。
蜜娘:“他说是中意我,是不舍得我进府受刁难,心里是有我们娘仨的.......”
随后又自嘲的哭笑着,“我怎么会这么傻,这么多年,就信了他的鬼话呢.......”
蜜娘膝行到长安跟前,“公主,公主,我知道韩丰宁的秘密,求您大发慈悲,饶过我的两个孩子吧,求求您.......”
长安:“你没资格同我谈条件,你不说,最多是浪费些时日,衙门也能查出来,但是你说了,可以让韩丰宁早死,你自己拿主意吧。”
十年情谊一朝化为乌有,甚至连最初的起因,都是因为她长得像人家的妻子,此时的蜜娘对韩丰宁的恨占据了全部,恨不得马上砍死他。
蜜娘:“五家岭,韩丰宁经常去五家岭,我不知道那里藏了什么,三年前他就开始去了,尤其是今年,去的更频繁了,隔两个月就会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