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所以你在忍耐?”她恍然大悟。
他窘迫地别过脸,暴露通红的耳朵。
理智回归,旖旎的姿势使她难为情,她继续坐不是,下去也不是,进退两难。 “我没想到你会重视凡人的仪式。不过情侣之间还是可以亲嘴的,而且成亲前亲密很常见。”
“不可!”
他一本正经的斩钉截铁语气出乎她的意料。
随即,她对上晏柏真挚的目光。
他坚定不移,话音铿锵有力:“你是我钟爱之人,我要明媒正娶,不可轻贱,不可敷衍,不可从简。”
眼眶的湿润与温热使她不停地眨眼睛,一句句话在她的心房落下滚烫的烙印,融化内心的棱角。
看见她的泪光,晏柏慌了,手忙脚乱地轻拭她的眼尾。
她嗔怪:“不能这样擦,会弄花眼妆。”
眼线液被他的手指晕化眼角,他慌忙再擦,指腹弄得黑乎乎。
张默喜破涕为笑:“别擦了,把我变丑了。”
他诚实地反驳:“不丑,阿喜最美。”
她红着脸,从他的腿上下来,坐在床上。 “你知道凡人的结婚仪式吗?”
“知道。”他自豪不已。
“好,我等你。”
晏柏亲一下她的脸蛋:“我去煮醒酒茶,你歇会儿。”
“嗯。”
她傻笑着摸自己的脸蛋。在古代,亲脸颊已经是越界行为。要说他能忍,其实忍不了多少。
接连几天,张默喜留在家里吐纳打坐,握着桃木剑练习。每次练完一个流程,她神清气爽,编起曲来灵感爆棚。
黑莓音乐节的受众群体是年轻人,历届邀请的都是新生代歌手和乐队。每个歌手的演出时间是40分钟,需要准备十首歌。
她一个人编不完,外包五首给常常合作的制作人帮忙。对方是老朋友,在她雪藏期间也愿意帮忙制作歌曲,去旅游的时候老爱寄特产和巧克力给她,她非常感激。
今天她也戴上耳机,在笔记本电脑前工作。
晏柏准备考科目三,白天去练车,午后回来陪她。
戴着耳机的张默喜没有注意到威猛的打鸣,直到余光瞥见长大几圈的大公鸡走进来。
“威猛?怎么了?”
她摘下耳机一起来,突然眼前一黑,最后隐约看见威猛张开翅膀,剑拔弩张。
颠簸的摇晃晃醒张默喜,她慢慢地睁开眼睛。第一眼,她看见自己白皙修长的双手。
但第二眼吓她得花容失色,搭在手腕的衣袖宽大无比,金线刺绣的团花精致华丽。
还有,她的脑袋很重。
第三眼,让她欣喜若狂。
狭窄、颠簸的封闭空间还有另一个人,他身穿绛红道袍和汉玉白的氅衣,绛红发带高束长长的马尾。
他的容貌依旧昳丽妖媚,上挑的眼尾淡漠邪气。
他坐在斜对面的角落,单臂搁着曲起的膝盖,不看她这边。
晏柏!
她喊不出声音,连嘴唇也动不了。
这么诡异?她在哪里?
封闭的空间摇摇晃晃,她的脑袋很重,脖子很酸,想抬手揉脖子却也动不了。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她咬牙忍耐,偷看晏柏。
他身穿的袍子不是初识时那套,倒是不理睬人的漠然神色很熟悉,眉眼少了慵懒,多了警惕和戾气。
看来是很久以前的晏柏,比野狼更叛逆和孤僻。
张默喜无聊地等待。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身体自行动了,手拿起身旁的书。
天啊,是蓝色封皮、线装订的古籍,用的是繁体字,竖着排版。
如果是话本子就好了。
可惜令张默喜失望了,是晦涩的文言文:万物作,焉而弗辞,生而弗有……
她学的语文要还给老师了。
幸好受文言文的折磨不久,封闭的空间停止颠簸,有人在外面问道:“殿下,歇息之地已到。”
她的身体合上书籍,嘴唇终于翕动:“公子,下车歇吗?”
晏柏一声不吭地别过脸,不鸟她。
张默喜:呵,对公主不敬,诛九族吧。
显然身体的主人比她淡定文雅,她不再多言,提起长长的裙摆起身弯腰,撩开门帘,受侍女搀扶下车。
果然,她来到唐朝了。
两匹马拉着她身处的车厢,外面是荒山野岭,树林郁郁葱葱。
张默喜不能乱动,余光瞥见一匹马的背部,驮着装满物品的动物皮囊,一共三大袋。
它们就是鹿灵、熊鹤和马硕的原形吧。
向前走没几步,忽而天旋地转,场景置换。
飞沙走石,天昏地暗,鬼哭狼嚎,此情此景令张默喜心慌。
因为她是倒在地上,身体撕碎般剧痛,肩膀冷飕飕的。她艰难地向下看,染红的美丽襦裙触目惊心。
晦冥的天空翻滚紫色的雷云,凄厉的惨叫嘶吼着恶毒的诅咒。
旁边还有人哭喊着“殿下”。
张默喜无力地躺着,越来越冷,感受到生命流逝的身体像一块寒冰。
听见踩树枝的微响,她艰难地转头。
来人红袍白氅,狭长的眸子犹如没有温度、没有感情的黑石。
晏柏?
他沉默盯着她。
他要做什么?
一丝不安涌上心头,但她仍然信任他。
这时,晏柏朝她伸出手。
“回去!”
沉着的女声一响起,她感到身体分裂成一块块,硬生生地剥离。她很疼,但喊不出声。
“阿喜!”
随着熟悉的呼唤,张默喜缓缓睁开眼睛,一张雌雄莫辨的俊脸映入眼帘。
她下意识推他的胸口。
晏柏一怔,从她的眼中捕捉到警惕与惶恐,仿佛回到当初,心扉钝痛。 “阿喜?”
“咕咕……”
鸡?
张默喜坐起来之际头晕目眩,却因为看见威猛而喜不自胜。 “我回来了!”
晏柏蹙眉:“何意?”
“哼,我回到唐朝看见对公主无礼的你!”
晏柏脸色泛白:“你说什么?回到唐朝?”
“对!”张默喜气呼呼地戳他的胸口:“你在唐朝到底对我的前世做了什么?为什么你在我的前世死前出现?从实招来!”
他的掌心包裹戳胸口的手指。
“不该如此。”
他的手颤抖,连带眸光颤动,泄露内心的恐惧。
第66章
晏柏的仓惶反应令张默喜的心下沉。 “我前世的死和你有关?”
“非也。”
他乌黑的眸子, 比她梦见的柔软温情。
她不满:“别卖关子,你今天不说清楚我就不理你。”
晏柏无奈:“盛唐公主陨落前,我确实在。地板凉, 到沙发坐。”
张默喜挑眉,抓住他的胳膊起来,又一阵头晕目眩。
他搀扶她到书房的贵妃椅坐,为她把脉:“体虚阳气弱, 神魂不稳, 等会我写一道安神方子。”
“又要喝苦药?”她苦瓜脸:“你先把话说完, 不准找借口溜走。”
晏柏自知躲不过去,从实招来:“盛唐公主以身封印黑菩萨与五蛊灵而殉道,与我无关, 我不过在她弥留之际,护她一魂到地府轮回。”
张默喜出乎意料:“你在马车上对公主不理不睬,竟然会帮她投胎?”
被揭黑历史, 他撇嘴:“我非忘恩负义之徒,盛唐公主帮我躲避道人的追杀, 我护她一魂去地府报恩, 两清。”
当年他刚修炼成人形,到人间游玩,谁知道被自诩正义的道士盯上,一路追杀。途中,他遇到皇室的送亲队伍,溜进马车中躲避。
盛唐公主一眼看出他的原形,同意他躲在马车里,从而躲过道士的追杀。
一人一妖一路同行,直到盛唐公主殉道, 他保护她的一缕魂进地府,免受阵法的吸纳。
他与张默喜的缘分,从那一刻开始。
听完晏柏的黑历史,张默喜饶有兴味地打量不情愿提往事的晏柏,笑眯眯地打趣:“当年的你不爱说话,板着一张脸,冰山一样。”
他撇嘴:“道不同,无话可说。”
一个巴掌一颗栆,她哄道:“你救了还没转世的我也很酷嘛,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
他语出惊人:“我心仪于你与报恩无关,何足挂齿。”
见他这么较真,张默喜忍着窃笑,装严肃:“那你刚才为什么害怕?”
他蹙眉:“不该如此。凡人喝孟婆汤忘却前事去投胎,不该想起前世之事,有违天理。你该是中了梦魇术,最近你遇到何人?”
张默喜一僵:“太多了。前段时间拍宣传照片、上直播综艺,最近和音乐节的主办方签合同、和工作室的投资人会面、联络品牌方选演出服,会不会是布置鬼楼的妖道报复?”
晏柏也困惑:“难说。你身上没有中术法的迹象,对方乃高明的对手。或许对方还会出手,我今晚守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