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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这话说得云里雾里,张大野却听得明明白白——无非是让他别在没结果的事上浪费时间,他俩明摆着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上次聊起两人的关系,他可以从容直白地把“不行”两个字丢给闻人予,这一次却没了那时的勇气。
  他垂眼盯着自己的手腕,忽然笑出声:“师兄这是干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同性恋,要跟我谈婚论嫁呢。”
  闻人予没笑,掀起眼皮直视着他问:“你是吗?你是同性恋吗?”
  话音未落,张大野已是寒毛直竖。他下意识挣开那只桎梏他的手:“不是,师兄是想问这个吗?”
  闻人予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眼睛,他坦坦荡荡地迎上去。
  半晌,闻人予先败下阵来,只淡淡说了句“知道了”,便转身去切肉。
  他声音平平的,听不出情绪。张大野几乎是落荒而逃,生怕他再追问一句——你是不是喜欢我?
  大冬天的,他后背竟沁出一层冷汗。
  有了前面明显是拒绝的铺垫,张大野心里清楚,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承认。何况他真没撒谎。他从来都不是同性恋,只是命运捉弄,让他喜欢上了闻人予。这份喜欢干净纯粹,只关乎这个人本身,无关性别。
  这个避重就轻的回答不知道闻人予有没有相信,张大野一路冲到对面餐厅仍心有余悸。
  餐厅刚开门,窦华秋正忙着收拾——今晚有人预定了跨年聚会,他一早就得来店里准备。看到张大野慌慌张张跑过来,他赶紧迎上去:“怎么了怎么了?对面有人来闹事了?闻人予呢?”
  张大野胡乱摆摆手,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闻人予追杀我。”
  窦华秋哭笑不得:“你又惹他了?”
  “我可不敢”,张大野叹了口气,接过何田田递过来的水,咕嘟咕嘟灌下半杯,这才稍稍平复心绪。
  见着何田田,他忽然想起件事:“对了田田姐,对面的胡卿卿你见过吧?她人有点内向,来了这么长时间也没个朋友,你要是方便,有空带她一起出去玩玩儿呗。”
  何田田被逗笑了:“你这情绪转换够快的。上一秒还跟要嘎了似的,下一秒就又操心起别人。”
  “什么叫要嘎了?”张大野抬高音调,“眼瞅着新年了,你能不能盼我点儿好?”
  “行”,何田田挤眉弄眼地冲他笑,“那祝你早日脱单。”
  这话听着顺耳。张大野刚开心两秒,看清对面两人揶揄的笑,突然一愣——怎么一觉醒来,全世界都像知道了他的秘密一样?
  “你们什么意思?”话刚出口,他猛地想起上次在对面撸串儿,周耒问他是不是同性恋时,他大言不惭道——“不是啊,但为了师兄不落得个孤独终老的凄惨下场,小爷我奉献一下也不是不可以,但他得在下面。”
  说这话的时候,何田田刚好过来送饮料,被惊得转身就跑。
  那现在他们应该只是开玩笑。张大野悄悄吐出口气,认为自己如今已被闻人予吓出毛病,简直草木皆兵。
  他指指何田田:“赶紧领我卿卿姐出去玩儿,否则我灭你口。”
  何田田吐吐舌头跑了。看了半天乐子的窦华秋这会儿问他:“你到底来干吗?要吃饭还是喝咖啡?”
  “哦对”,张大野一拍脑门,“菜还没偷。”
  “什么?”窦华秋被他惊得站直了,“我没听错吧?闻人予派你来偷菜?”
  张大野嘿嘿一乐,正想往厨房跑,就见闻人予拎着他的外套进来了。原来闻人予见他半天没回去,从里屋出来一看,才发现这人连外套都没穿。
  “菜呢?”闻人予把衣服扔给他问。
  “还没来得及偷”,张大野坦坦荡荡地说。
  闻人予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径直走进厨房,没有一点儿作为“小偷”的自觉。
  窦华秋算是服了,话没过脑子地开了句玩笑:“你俩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
  闻人予听见了也只当没听见。天知道,他刚才心都跳到了嗓子眼,以为张大野被他气走了。
  其实刚刚那场剑拔弩张的对峙,他又何尝比张大野轻松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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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海里游啊游,左手一个海胆右手一个海螺,欸?好像没看见海星呀!
  好烂的梗,别理我!马上溜走!
  第56章 新年快乐!
  腌笃鲜用小火煨了两个小时,又转大火滚成奶白色。
  张大野凑到灶台边瞅了一眼,皱了皱眉:“这你还能喝?没必要非得炖到奶白啊师兄。”
  闻人予不怎么在意地往汤里搁了勺盐:“你别老提奶白就没事儿,再提这锅汤全归你。”
  张大野立刻把手放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捧着这碗汤,张大野心里五味杂陈。一个对奶白色的汤避之不及的人,为了他整整忙活了一上午。闻人予自己那碗没喝几口,倒是不停地往他碗里添。
  在心里悄悄叹了口气,他抬眼看向闻人予:“师兄,刚来这儿的时候我确实一百个不情愿,但现在,你不能说我是被拴在这儿的。”
  本该翻篇的话题又被他重新提起,闻人予沉默地看了他几秒,轻轻一点头:“嗯,以后想回来,这儿一定有你落脚的地方。”
  闻人予的想法简单却也残忍。做朋友,他怎么纵着张大野都可以,但更多的不行,他给不了。这个问题甚至无关对方是谁,无关性取向,只因为他担不起别人沉甸甸的人生。
  过去的记忆是细密的针,日日夜夜刺在他心口,让他早早学会用距离和冷漠当铠甲。这是因噎废食,他自己也清楚,但他没办法。
  他是亲眼看着闻人铖一步一步失去叶菱的。那种痛不是刀砍斧劈不是剜心剔骨,更像一种缓慢而持久的窒息。
  她无数次朝他伸出手,他拼尽全力却抓不住。哪怕深深地爱了那么多年,到最后两个人中间还是隔了一堵无形的墙。
  那些年,爱变得一文不值,甚至成了痛苦的燃料。
  失控时,叶菱会揪着丈夫随口说的一句话不放,陷入巨大的悲恸之中。比如:“我实在没想到这会是问题”,比如“我们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她想不通他为何能如此轻描淡写,他无法理解她为什么会因为一句话歇斯底里。他们难道不想长相厮守、白头到老吗?当然想,可现实却是两人枯坐,四目相对,满腔悲戚无从诉说。
  所以那次聊天时,闻人予才会轻飘飘地说出“期待落空才会生出委屈,我没有期待”这种话。他亲手剥离爱恨,推开所有正在靠近的温度,强行把自己淬炼成一块拒绝融化的冰。
  此时这句承诺,对闻人予而言,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可张大野听来,只觉得是裹着糖衣的拒绝。
  只是回来的时候有个落脚地吗?他当然不满足,他想要的比这多得多。
  低头喝了口汤,舌尖尝到点若有似无的苦涩,但他没再说什么。他心里清楚闻人予不是能轻易敞开心扉的人,他只能等,只能磨,只能用最微小的动作,一寸寸往前挪。
  一个向来坦荡直接的人,在爱里竟也学会了迂回委婉。
  当然,他心甘情愿。
  舀起一勺汤慢慢吹着,他开玩笑般把话抛回去:“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师兄别急着赶我走。”
  ……
  傍晚时分,高杨高杉过来接人。两人一进门就东瞧西看,当真开始挑杯子,嚷嚷着上次欠的礼物这次一定要补上。
  张大野跟在他俩身后,活像台移动收银机。他俩拿一个,他就把付款码往人眼前怼一次。
  这架势给高杨看乐了:“怎么着,这店你家开的啊?”
  “少废话,付钱,两倍!”
  高杉立刻嚷嚷起来:“怎么还得付两倍?”
  张大野眼风扫过去:“嫌贵?那你放下!”
  哥俩大老远过来接人,没落好不说,倒先被宰了一刀。
  闻人予真管不了,他刚要站起来说话,张大野就连他一块儿瞪:“你坐那儿。今天卿卿姐不在,店里我说了算。”
  何田田靠谱。今天胡卿卿一到店里,就被她半拖半拽地拐走了。这几个月,两人打过不少照面,只是何田田以为胡卿卿内向喜静,不爱出门,没想过她是人生地不熟,连个能约的朋友都没有。
  两人一块儿出去,窦华秋给批了假,闻人予给发了红包,张大野自告奋勇帮胡卿卿代班。
  他这班代的,连小老板都敢训,连定价多少都要管,没把店里搅翻天就算万幸。
  闻人予一看这阵仗,赶紧收拾东西关门走人。
  到张家的时候,客厅里闹哄哄地站了一群人。张崧礼的徒弟们几乎都到齐了,有闻人予见过的,也有面生的,人群里还站着位亭亭玉立的姑娘。
  张大野见到她眼睛一亮:“雪棠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小野!”孟雪棠笑靥如花,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圣诞前就回来了,藏着没说,给你个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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