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二徒弟苏昭远插着兜晃过来,故意拉长调子:“呦,少爷回来了。雪棠一回来就问你,我说小魔王被师父发配喽。”
“呵”,张大野冲他翻个白眼,“二师兄日理万机还有空过来跨年?别是雪棠姐来了你闻着味儿追过来的吧?”
苏昭远喜欢这个小师妹不是什么秘密。表白过好几次了,孟雪棠都没答应,后来干脆开玩笑说:“我等着小野长大给师父当儿媳妇儿呢。”苏昭远从此就跟张大野较上了劲,逮着机会就挤兑他两句。
这会儿,张大野没理他,回身给闻人予介绍:“师兄,这位你得叫小师姐,现在在a国学油画,快毕业了。”
孟雪棠头一歪,笑盈盈打量着闻人予:“咦~师门添小帅哥了?”
“不是”,张大野连忙摆手,“这是吴山青大师的唯一弟子,人家可不跟你们抢师父。”
“闻人予对吧!”孟雪棠恍然大悟地指着他,“我看过你的作品,原来本人是个小帅哥!”
闻人予礼貌颔首:“师姐好。”
“走”,孟雪棠热情地上前,伸手就要去挽闻人予的胳膊,“你最近在做什么新玩意儿?给师姐瞧瞧。”
张大野一个箭步插到两人中间,把孟雪棠的手挡了回去。孟雪棠奇怪地看着他,他傻乎乎一笑:“我也想看看。”
正好兰姨端着果盘从厨房出来,看见他俩笑着招呼:“小予你先吃点水果,饭一会儿就好。小野过来给我搭把手。”
张大野没办法,临走前在两人中间划了堵无形的墙,严肃叮嘱孟雪棠:“就这个距离,保持住。”
闻人予只当他是顾虑着自己不喜欢跟人有肢体接触,孟雪棠却挑着眉看了张大野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轻轻吐出两个字:“有趣”。
兰姨忙着在厨房里包馄饨,今天人多,她只好把张大野喊来帮忙。别的张大野不会,这种虎口一掐就能成型的大馄饨他还真能搭把手。小时候兰姨教过他,说怕他哪天找不到地方吃饭饿死。不过今天他包的心不在焉,捏几个就往客厅瞟一眼。
孟雪棠和闻人予并肩坐在沙发上,正凑在平板前翻看陶艺图片,你一言我一语聊得投入。苏昭远凑在旁边,半天插不上一句嘴。
过了一会儿,张崧礼领着大徒弟林砚舟和几个小徒弟从楼上下来,一帮人干脆把客厅当教室,围在一起展开了激烈的“艺术交流”。
张大野在厨房里听得忍无可忍,探出脑袋嗷了一嗓子:“你们有毛病啊!闲得没事干过来包馄饨,大过节的干吗呢?”
一屋子人哄堂大笑,就爱看他炸毛跳脚的样子。苏昭远更是欠飕飕地火上浇油:“插不上嘴给你急坏了吧?”
老大林砚舟不轻不重地按了下苏昭远的肩,站了起来:“你别老招他”,说着挽起袖子,朝厨房走去。
张大野立刻眉开眼笑,朝林砚舟身后嚷嚷:“还是林哥有大师兄的样儿,你瞅那二师弟,跟老猪似的就知道拱食儿!”
林砚舟淡淡一笑:“光知道吃还不长肉,你说气不气人?”
沙发上,张崧礼扬声喊:“兰姐,把皮儿和馅儿拿出来,我们在这儿包,你弄菜吧。”
张大野一听这话,举着手里刚捏好的馄饨就往孟雪棠和闻人予中间挤:“让让让让,会包的上座,你们往边儿上挪挪,学着点儿。”
那护食的小模样逗得孟雪棠直乐,故意推了他一把:“去去去,你去跟师父坐,师父那儿我们看得清。”
张大野屁股焊在沙发上,纹丝不动:“我就坐这儿,这儿挺好。”
不明就里的闻人予看他挤得慌,默默站起身,把座位让了出来。
张大野差点没当场气厥过去,转头就把邪火撒向旁边的小徒弟们:“你们几个洗手了吗?脏手包的自己吃啊,我可不吃。”
他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把孟雪棠笑得直抹眼泪。旁人不知道她笑什么,她轻轻蹭了蹭眼角,也拿小徒弟们说笑:“这帮小屁孩儿都长这么大了,一个个抽条抽得奇形怪状的,看着就可乐。”
小徒弟们大的十八九,小的十五六,在座的不是师兄师姐就是惹不起的小少爷,他们能怎么办?只能乖乖受着。
张崧礼也跟着开起玩笑:“不然你以为我当初为什么收你?你就是咱张家门的门面啊雪棠。”
“她是左边那扇门,那我必须得是右边那扇”,苏昭远捋着头发耍帅,“师父什么时候给我俩赐个婚?咱张家门这大门得往一块儿合啊。”
“去你的!”孟雪棠抓起手边的抱枕砸过去,“再胡说把你剁了包馄饨!”
一帮人跟着起哄拆苏昭远的台,张大野难得没凑热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垂着眼,专注地捏着馄饨。
闻人予看了他一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今天,他妈妈又没回来。
没人提这事儿。张崧礼没解释原因,张大野也没问。
前几天,他打过电话。叶新筠说最近忙,元旦就不回了,把手头的工作赶紧做完,过年再回,反正就剩一个多月了。
张大野没说什么,只说:“那您注意休息。”
这会儿,置身于这满屋子的喧嚣和温暖中,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的笑脸,他心头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忽然觉得那天话说错了。
前段时间,叶新筠问他要不要申请国外的大学时,他几乎脱口而出:“我们都走了,爸爸怎么办?”却忘了张崧礼身边有一帮徒弟围着,叶新筠那边却是一年到头只有一个蒋阿姨跟着。
他拽了张湿巾擦手,摸出手机给叶新筠发了条消息:“妈,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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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我又把封面换了,之后应该还会换,因为这个封面做完我忽然想到一个特别的设计,回头我自己试试看能不能实现!
第57章 新年馈赠
那晚,一帮人闹到快天亮。
起初,大家都陪着张崧礼聊天,后来张崧礼熬不住先睡了,几个师兄师姐把小徒弟们都撵回房,这才进入正题。
桌上摆着孟雪棠从国外带回来的红酒、老大林砚舟拎来的白酒以及各种下酒的鸭脖鸭翅、熟食冷盘。
苏昭远嫌干喝太无趣,提议大家一起玩儿游戏。游戏很简单——用电视投屏放瓷器图片,轮流说出年代和名称,答错罚酒。
这也就是他们几个凑一块儿能玩儿这个还没人嫌无聊。张大野兴奋地搓着手跃跃欲试。这少爷做陶不行,眼睛可练得跟鹰一样。
彼时,高杨高杉正忙着调试电视投屏,张大野借口要占个“风水宝座”,连推带搡地把孟雪棠挤开,成功把自己塞到了闻人予旁边。
他凑近闻人予,低声问:“师兄酒量怎么样?”
闻人予轻轻提了提嘴角:“比你强点儿吧。”
“那没事儿,我眼力好”,张大野得意地挑着眉,“你看着,桌上这杯酒我都不带动的。”
林砚舟听见他的话,笑着说:“行啊小野,今晚你要是赢了,毕业礼物我给你安排个大的。”
“算我一个”,孟雪棠立刻举手响应。
张大野乐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你们别光放狠话,我看中了辆摩托车,可不便宜。”
“啧!我撤回!撤回!撤回!”孟雪棠夸张地拍了拍自己举起来的手,“大师兄你自己来吧。这小子狮子大开口,我可送不起!”
林砚舟笑着没说话。他从上大学那年就跟着张崧礼,今年已经三十四了,在公司大小也是个副总,一辆摩托车确实不算什么 。
“来”,张大野挽起袖子,冲高杨扬了扬下巴,“开始吧。”
高杨往屏幕上投了张图,林砚舟只扫了一眼便答:“元青花萧何月下追韩信梅瓶”。
下一个轮到苏昭远,题目同样没能难住他:“明成化青花斗彩鸡缸杯”。
张大野不干了:“不是,能不能来点有难度的?”
高杉“啧”了一声:“你等着,到你我肯定给难的。”
高杨高杉不是干这行的,哪知道什么难什么不难。轮到张大野时,他俩特意挑了个名字长得出题。张大野一看,直接翻了个白眼:“小瞧谁呢?粉彩开光花鸟纹暗刻松石绿如意双耳尊。”
高杉立马抓住他的破绽:“没说年份,罚酒!”
“乾隆!乾隆!乾隆官窑!”张大野赶紧补上。高杉却不依不饶,欠欠儿地说:“规矩是一次说完,后补的不算!”
“行,你等着”,张大野指指他,仰头灌下一杯红酒。
轮到闻人予,他平静作答:“清乾隆粉彩九老图灯笼瓶”。
张大野算是看明白了,这双胞胎兄弟就是故意难为他。又轮过一圈,高杉果然又给他弄了个“清乾隆青花缠枝花卉龙凤争珠图双龙耳扃壶”。张大野舌头打了个结,不小心把“扃壶”说成了“瓶”,又罚一杯。
几轮下来,就数他和苏昭远喝得最多。不过,实际上张大野就喝了两杯酒,两杯之后闻人予悄悄帮他把红酒换成了葡萄汁。除了他自己,整个客厅的人谁都没有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