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两人倒是默契十足,共同往后撤了半步,又让出点距离来,这便叫陆游得以看清他的正脸。年岁估摸着还年轻一些,剑眉星目,是格外英挺的样貌。
可再瞧动作,却是与其不相符的古怪。
他正抬着手,像是要扣门的模样,冷不防房间主人抢先一步开了门,他又不及往回收手,便只得将着手不上不下地僵在半空。手足无措之余,竟还显出了几分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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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6章 小满(三) 双向奔赴,但面面相觑。
你
又是这如出一辙的默契, 两人分明只是刚打了个照面,无论是刚才的开门,还是这会儿异口同声的开口, 竟像是相识多年的老友一般熟稔。
还是我先来说吧。
仗着年长, 陆游没有再犹豫,抢在来人前头开了口。只因他也瞧得出,若两人再为了谁先谁后,你来我往的推辞一番,倒是平白耽误时间。既如此, 不如索性由他来做个恶人, 失礼一回。
这根缰绳是你落下的么?
说着, 陆游扬了扬手中握着的物件。
他没有错过对方紧紧相随的视线, 那是明眼人都瞧得出的在意。
见对方颔首, 陆游也不大意外,爽快地双手奉上,既是你的,倒也巧, 免得我再去叨扰底下人, 这便借机物归原主了。
多谢。对方郑重接下,冲他道谢, 却忍不住在接过缰绳后, 下意识地纠正道:这是马鞭,不是缰绳。
马鞭?
陆游轻轻挑眉,旋即想起了不久前刚刚见过的那匹骏马, 倒也没有藏着掖着,顺口问出心中的疑惑,我先前听到一声马鸣, 那便是你的坐骑?
辛弃疾见对方提起锦襜时那一闪而过的欣喜,大约估摸出眼前人,也是一个懂行的,天然便生了几分好感。当即笑道:正是呢。
又想起自己胡乱扣门,难免有些唐突,手上系好马鞭之后,忙冲他拱了拱手以示赔罪,我是今日才到的馆驿,将将劳烦他们为我去后院栓马喂草,顺手便将这根马鞭带回房中,恰是住在郎君楼上。
说到这里,辛弃疾抬头往上看一眼,又伸手指了指上头。
屋内乏闷,原想着开窗一览此间景致。不想一时失手,竟将马鞭掉了下来,好在不曾砸到人。
辛弃疾似是对自己的错误不大好意思,向陆游一笑,我立即往楼下看,却见庭院中空空如也。再仔细一瞧,恰是被窗户勾住,这才没有落到地上去。
原来如此。陆游恍然大悟,不想竟是因这点儿小事闹出的乌龙。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眼瞧着两人便该在这亲切友好的氛围中打过招呼、各回各屋。
但诡异的是,陆游与辛弃疾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又飞快的挪开了目光。两人似乎都有话想说,却又不知从何开口。一时间,就这么陷入了古怪的沉默和僵持中。
这回,率先打破寂静的却是辛弃疾。
趁着方才的那片寂静,他悄悄打量过眼前的郎君。瞧着应当比他要年长几岁,很是稳重端庄的模样。面上白净斯文,像是位文官。只是眉目间有隐隐流露出几分英气勃勃,并不是疏于武功的气概。反而要叫辛弃疾有些拿不准,眼前之人究竟是文臣还是武将了。
在下辛弃疾。
这些思量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他很快调整好情绪,将疑惑尽数埋在心底,客客气气地同陆游见礼。
辛
兜兜转转,他要寻的人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自个儿送上门来了!陆游又惊又喜,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是好。
他克制住自己的欣喜,也学着辛弃疾,还了一个礼,在下陆游。
阁下便是陆游陆郎君?
相较于陆游的喜怒不形于色,辛弃疾这头的神色显然要更为外放一些。
还不等他再接着发问,陆游往后撤了一步,向内比手,外头到底是人来人往的,杵在这里说话不像个样子,还请辛郎君进来说话。
哎!
辛弃疾此刻满腹疑问,自然不同他客气,重重点头应下。
抬脚进了屋后,又顺手将房门掩上,问题接二连三地向陆游抛去:陆郎君不是在镇江就任么?怎会在此?陆郎君到此地有多久了?
你也别一口一个陆郎君的了。虽是在外住着馆驿,可人既然进了屋,陆游自觉还是要担起身为主人的待客之责,为辛弃疾沏了一杯茶,双手奉上,很是客气,我字务观,是乙巳年生人。
辛弃疾道了声谢,接过茶后并不急着去喝,有样学样,我是庚申年生的,字幼安。
既如此他微微一顿,复又接话,务观兄也不必见外了,只管叫我幼安便是。
他算的极快,陆游一说生年,便晓得对方果然要年长于自己,当即改了口,索性直接称起务观兄来。
陆游嗯了一声,权当是应下。
若他收集来的消息不错,辛弃疾如今在江阴就任。按理来说,与自己一样,都是不该出现在此地的人,瞬间便有了计较。
口中却还一一回复道:我也是新来此镇不久,只比你略早一日,暂且住下歇脚。
如今也确在镇江不错,出现在此的缘故么
陆游停得有些微妙,却是因要寻人的缘故呢。
对上陆游唇边的笑意,辛弃疾有了猜想,却还不忘保持谨慎,小心周旋一句,寻人?不知务观兄要寻何人?若是不介意,倒可以同我说一说。若我见着了,还能出一份力。
不必了。
陆游摇摇头,干脆利落地拒绝了辛弃疾的好意,我是为了寻人而动身,这会儿却不必再费什么心思。
他直直望向辛弃疾,我要寻的人,已经找到了。
话已至此,再反复确认下去,倒显得犹豫不决。辛弃疾有勇有谋,本就不是优柔寡断的性格,听出点弦外之音来,便大胆出击,果断开口,小楼一夜听春雨?
先前也好小娘子说得分明,做下这首诗的时候,陆游已经是一位老者了。而面前的这位,无论如何也同年迈二字相去甚远。倘若果真与他一样,因相同的指引来到此处碰面,便应当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陆游唇边笑容愈发灿烂,不负期待地接过下一句,明朝深巷卖杏花。
得,暗号对上,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两人的喜悦溢于言表,索性以茶代酒,轻轻碰了一杯。来的路上,他们都曾无数次在脑海中构想,倘若当真见了面、确认了彼此身份之后,应当从何处切入、又要就哪些畅谈。
可等他们果真对上了身份之后,除了最初的寒暄与随之而来的自我介绍,一时间竟纷纷愣在当场,憋了满腹经纶不知从何说起。
要不
陆游同辛弃疾对视一眼,再度心有灵犀地开口,我们先将这期视频看完?
【《闲居初夏午睡起其二》】
这一回,没有画卷作为背景衬托,但文也好对这首歌重视程度不减,依旧以轻松欢快的口吻,将其徐徐朗诵出来。
【松阴一架半弓苔,偶欲看书又懒开。】
【戏掬清泉洒蕉叶,儿童误认雨声来。】
【同其一的那首相仿,在这首诗歌里,诗人杨万里也并没有用什么高深复杂的辞藻加以修饰。不过是无比自然的口吻,向我们描述了一幅依旧闲适的夏日景象。】
【想去看书可又懒得翻开,如此自在的口吻,倒像极了你我寻常生活里会抱怨的那样。不想学的时候,什么理由都能找得出来,天太热啦、天太冷啦】
不知是不是想起自身遭遇,文也好莞尔一笑,接着往下道:
【眼看书肯定是读不进去的,诗人倒也不强迫自己,索性捧了把泉水来,顺道浇浇芭蕉、放松心情。谁知那淅淅沥沥的水声,传进孩子们耳朵里却变了样,只当骤然下起了雨,顾不上玩耍,四处散开躲雨去了。】
【相信从两首诗、八句话中,大家已经对杨万里的风格有了一定了解。再结合我们曾经学过的《小池》,便自然能发觉,他本就是这样一位热爱生活、善于捕捉瞬间乐趣的人。】
【在他的笔下,与山水一道频频出现的,还有天真浪漫的儿童。】
【在一个并不能称欢快的时代里,还能坚守内心的童真,以敏锐的觉察力探寻到生活中的细微欢快之处,这或许正是杨万里独到的魅力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