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现在知道怕了?"警察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刷到什么'青春没有售价'就敢往无人区冲是吧?”他瞄了眼后视镜,“你们胆子也是大,前段时间一车队组织穿越罗布泊,走的非法线路,找到的时候好像都焦了,啧啧啧,要不是人家弛风找到了你们车轮痕迹…”
小伙立刻缩成鹌鹑,连抽泣都憋回去了。
沈屿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弛风……听起来不像本名,更像某种代号。他盯着前面那辆越来越近的黑色越野:“弛风就是那个志愿者?”
“是啊,”警察笑着说,“他常年带队跑环线,很熟悉这边的道路规则,时不时还会参与救援。”
“专业领队啊?”沈屿眼睛一亮,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
警察斜眼看他,仿佛在说,你这小子刚被骗得蹲在马路边啃瓜皮,现在又琢磨找领队?
沈屿假装没看见,厚着脸皮追问:“那他现在还带队吗?”
“哎哟,”警察单手打方向盘拐过弯:“别打歪主意啊,人家接不接散客我可不知道。”
“我就问问……”沈屿嘴上应着,目光却黏在前方那黑色越野上。
靠谱的向导近在眼前。
他无意识摩挲着背包里的笔记,指腹蹭过纸张边缘。环线才走一小半,怎么能就此打道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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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车跟着黑色越野行驶了近一小时,前方路边出现一辆打着双闪的黄色拖车,车子歪斜地停在路基边缘,司机见到警车立刻挥手。
“这又是咋了…”警察嘀咕着,减速靠近。
两辆车相继停下,沈屿透过车窗先看到了那辆黑色越野的主驾驶车门被推开,一双沾满沙尘的工装靴踩在地上。
那人直起身,黑色背心被风吹得贴住腰腹,破洞牛仔裤的裂口下露出晒成小麦色的皮肤。他随意将吹乱的头发往后一拨,耳垂上的银钉在阳光下倏地一闪。
“什么情况?”警察探头问道。
拖车司机擦着汗解释:"是这样的,我接到救援电话说需要拖车,结果到了现场连个车影都没有,这地方信号时有时无,我怕他们挪了位置又失联……"
沈屿下车后环顾四周,戈壁平坦开阔,风卷着细沙掠过地面,能见度很高。他想起包里的无人机,原本是打算沿途拍些风景给老妈看的。
“要不…用无人机找找?”他转向警察提议,“我带了设备,飞上去视野更广。”
一道低沉的嗓音从边上插进来“有证吗?”
沈屿转头,这时才真正看清对方的长相——眉眼上扬,鼻梁高挺,下颌线像是拿刀削出来的,偏偏嘴角又挂着点漫不经心的弧度,整个人散发着野性的不羁。
沈屿的视线不自觉地多停了两秒。人是视觉性动物,面对这样一张脸,任谁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有的兄弟,有的。”他回过神,拍了拍背包,“不过平时都是拍风景,找人还是头一回。”
警察看了看天色:“试试吧,总比干等着强。”
第二章 日落大道
戈壁滩上,无人机呼啸升空,机身随着气流微微震颤。沈屿紧盯着屏幕上颠簸的画面,黄褐色的荒原在镜头下无限延伸,单调一无所有。
“你这个有热成像功能吗?”身后的人靠过来,温热的吐息佛过耳畔。
“应…应该有的。”沈屿缩了缩脖子,手指在遥控上飞快操作,画面从单调的土黄跳转为暖红与冷灰,这是他第一次使用这个功能。
“停。”弛风按住他的手腕,“往十点钟方向飞。”
沈屿顺着他手指的地方看去,屏幕上隐约两团微弱的红色光点,他心跳加快,“哎?是这个吗!”
“先过去看看。”弛风利落地拉开驾驶座车门,沈屿紧跟着抱着遥控器钻进副驾。
越野车冲下路基的瞬间,后座爆出几声怪叫。沈屿回头,看见三个灰头土脸的年轻人正手忙脚乱抓飞散的扑克牌,应该是哭包哥们的同伙。
一辆银灰色车的轮廓从沙地里挣出来,两个姑娘像见到救星般拼命挥手:“咳咳……终于见到人了!”
简单几句询问,确认安全后,警察将后续交给拖车处理。沈屿一边收无人机一边偷瞄检查车况的弛风,暗暗打定主意。
重新上路时,他厚着脸皮挤进了弛风的副驾驶,果断拒绝了后座几个哥们打牌的邀请,他现在对旁边开车的弛风更感兴趣,沈屿清了清嗓子开口:“你好,我叫沈屿,山与组成的那个屿。”语气里带着试探和期待,“听说你常跑这条线?自己带队还是…?”
弛风单手降下车窗,风卷着他的声音飘进来:“弛风。”他顿了顿说:“李队跟你说的?感兴趣的话可以搜一个叫‘风行’的小程序。”
沈屿掏出手机搜索,界面异常简洁——一个宣传片,一栏报名入口,没了。
他悄悄用余光打量弛风,见对方面色如常,便大着胆子点开宣传片。车内顿时响起激昂的背景乐,弛风依旧专注地目视前方,丝毫没露出尴尬或不耐。
短片拍的相当专业,开头简明扼要的注意事项,行程信息和清晰的费用标准,最后是一段风景展示,航拍的越野车在金色沙丘划出流畅弧度,配合最后的鼓点与红日一齐落幕。
“有点东西啊!”他划到报名页面,半开玩笑地问:“当面报名有优惠不?”
“近期应该不行。”
页面加载完毕,沈屿才明白为什么,下一期报名日期全灰,报名栏赫然标着【已满】。
“我靠!”他震惊地转头,“你这么火的?!”
弛风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还行。”
“那…”沈屿不死心地凑近了些,“你提前一个多月出来,是给下期活动踩点吗?”
车载电台开始放广告,弛风将声音调低了些:“不是活动。”他语气懒洋洋的,“小程序缺素材,出来拍点新内容。”
后座“啪”地一声响,有人将扑克牌拍在座椅上,弛风瞥了眼后视镜,又补了句:“路上看到救援信息,顺道就来了。”
“那之后——”沈屿刚开口,就被后座突然探出的脑袋打断。
“弛哥,放点歌呗?”那人胳膊肘搭在座位中间,声音充满活力:“打牌没bgm不得劲啊。”
弛风手指一抬关掉电台,打开蓝牙:“连吧。”
后座顿时嬉闹起来,几个年轻人争着抢着证明自己的音乐品味。沈屿抿抿嘴,只好把未说完的话咽了回去,转头望向窗外。现在再提起刚才的话题,反倒显得刻意。
不知是谁抢到了连接权,有节奏的鼓点在下一秒充满车厢。
“总是梦见云层之上,飞过子午线。”
“分不清是黑夜还是白天。”
暮色中的戈壁滩上,成群的风力发电机如同沉默的巨人。夕阳为它们镀上金边,巨大的叶片在荒原投下流动的阴影。
"每当黄昏阳光把所有都渲染,你看那金黄多耀眼——"
后座传来跑调却充满活力的合唱。窗外的风车矩阵不断后退,尽头处一块褪色的铁牌突兀矗立—"到西部去,到祖国需要的地方去"
这首歌……”沈屿的声音就被淹没在歌声中。他摸出手机识曲,又在无信号的提示窗上徒劳地刷新了两下。
“日落大道。”弛风的声音穿过鼓点间隙,夕阳从侧边打过来,余晖勾勒出他侧脸轮廓,"歌名叫日落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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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笼罩的小镇警局前,白织灯将“公安”两个大字照的铮亮,严肃却让人心安。
“哟,这不是我们热血市民吗?”值班老警察从窗口探出头,语气熟络打着招呼:“这回又捡着什么宝贝了?”
“从敦煌那边想溜进保护区的。”弛风懒洋洋地往后一指。那几个年轻人此刻乖乖站成一排,哪还有车上唱歌的嚣张劲儿,活像被班主任抓住的问题学生。
被带进询问室时沈屿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女警察敲着白板强调“非法穿越保护区”的严重性,他才举起手说,“等一等!警官,不好意思打断一下。”声音里带着急于撇清的急切:“我不是和他们一伙的!”
女警的话头被打断,眯起眼睛,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面前的几个,最后定格在那个举着手,写满无辜的脸上:“来这的每一个人都这么说。记录里明确说四名非法穿越者,这不正正好好四个么。”
“警官,那啥……他真的不是和我们一起的,我们还有个车友在另一辆警车上。”先前点歌的男生抬头看过来,另外两人也在一旁小鸡啄米般点头,露出"确实是这样的,快放他走吧。"的表情。
五分钟后,沈屿抱着自己的行李,孤零零地坐在大厅长椅上,不锈钢座椅的凉意透过牛仔裤渗进来,他划亮手机屏幕,在车队平台的搜索栏里犹豫滑动。
筛选的过程就像在菜市场里挑水果,好车队早就被抢光,剩下的不是评分虚高就是看着像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