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难不成要在这地方耗上几天?
里边信号差视频还加载不出来,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泄气般仰靠在椅子上,就在这颓废的瞬间,目光透过玻璃窗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门外,弛风正倚着越野车抽烟,浓稠的夜色将他周身染成一片沉静的蓝,唯有指尖那点火星在黑暗里明灭,远处不知道哪里来闪过的灯,从他出众的鼻梁打下来,向四周散开,将他整张面庞笼上一层令人着迷的色调。
鬼使神差的,沈屿摸出包里的中南海走了出门,薄荷的清凉在舌尖漫开,他听见弛风低沉的声音传来:
“不是说了早点出发?张掖这段现在三天两头沙尘暴……”电话那头似乎在解释,弛风打断道:“算了,安全第一,素材我自己想办法。”
素材?不自觉往声源处挪了半步,却猝不及防撞上一堵温热的“墙”
一抬头,正对上弛风的目光,两人你看我看你,路灯从弛风背后打过来,他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的阴影根根分明。
“那啥……”沈屿的烟差点掉在地上,“你也出来抽烟啊?”
蹲着的青年仰着头,发顶那个小小的旋儿在夜风中显得柔软,空气一股甜甜的薄荷味飘过来。
弛风没说话,目光落在他亮着的手机屏幕上。视频加载出来,扬声器爆发出浮夸的广告词:
“大西北最顶车队!专为您提供至尊vip越野服务——”
沈屿手忙脚乱关掉视频,空气凝固了两秒。
“其实…”他喉结滚动了下,"想问问你有没有靠谱的领队推荐?”
弛风掸了掸烟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少信那些有浮夸广告的短视频。”
“那…”沈屿伸出两根手指,“双倍价,加个行程行不行?”
“不是钱的问题。”弛风目移望向警局门口闪烁的蓝光。
顺着他的视线,沈屿福至心灵:“我……我买了瓜洲的西瓜!特别甜,你吃吗?”
弛风笑了,嘴角的弧度像是被夜风轻轻扯开的:“刚被黑车队扔路边,转头就找新团啊?”
“没办法,我不会开车啊……”沈屿下巴蹭到膝盖:“我现在环线才走一半……我需要将它走完,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夜风卷起青年额前的碎发,露出双带着水润的眼睛,弛风捻灭烟头,莫名就想起之前在服务区跟着他讨食的流浪狗。
“会剪辑吗?”
沈屿一怔,随即眼睛“噌”的亮起来:“会!我学设计的!”他掰着手指,“海报、页面我也能做。”
他打开手机翻作品集,屏幕在夜色中泛着冷光,沈屿捧着作品极力推销自己。
这要是长了尾巴,此刻肯定摇成了螺旋桨。
弛风被他逗笑了,摆摆手道:“我助理困在张掖过不来。”他顿了顿,“短期合同,我带你走行程,你负责剪辑,包吃住,成交?”
“成交!”沈屿差点蹦起来,又龇牙咧嘴地蹲回去。
弛风挑眉:“现在首要任务是——”
“制定路线!”沈屿抢答。
“是写笔录。”弛风朝警局方向抬了抬下巴,“李队瞪你半天了。”
沈屿缩了缩脖子,却还蹲着不动,弛风疑惑看去,只见青年耳尖通红,声音细若蚊呐,“那啥……腿麻了……”
夜风里,弛风无声叹了口气,伸手拽住沈屿的胳膊将人提起来,青年踉跄了一下,站起身。
腿上的麻劲儿像老式电视雪花屏般褪去后,沈屿划开微信二维码:“先加个微信!我怕你跑……呃,等太久。”
弛风打开手机扫了他的码。
“那我……去做笔录了?”沈屿三步一回头,样子很是不舍。
沈屿把整理的路线图发过去:【可以按照这个路线跑吗?不行的地方可以再商量。”
接待室里,李队推来一叠回执。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沈屿签字的手微微一顿,
风:【行】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让沈屿的嘴角不受控地上扬,他龙飞凤舞的签完字,语气快速地陈述被骗经过。
一个小时,沈屿拖着行李冲出警局,单手打字:
【太好了!不好意思啊,我才写完笔录(枯萎玫瑰)】
【你离开了吗?我现在来找你】
风:【还在门口】
路灯昏黄的光线下,弛风正倚在车门上刷手机,脚边堆着几个鼓鼓囊囊的白色塑料袋。见沈屿小跑过来,他接过对方的行李:“合同搞好了,你看看。”
沈屿接过手机,惊讶地挑眉:“这么快?”合同简洁明了,他快速浏览后果断签上名字,然后冲弛风眨眨眼:“好了,现在算是正式入伙了!”
弛风收起手机,转身拉开车门,被撩起的风掠过夜空:“合作愉快。”
第三章 国王与天使
西北小县城的街道干净凉爽,弥漫着一种淡淡的宁静,零星的路灯在街道上投下温柔的光晕,沈屿将头靠在半开的车窗上,光晕在沈屿发丝间流转泛出浅浅的棕色。
沈屿的声音混在风里:“我们明天就出发嘛?”
“嗯。”弛风单手转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被车灯切割的黑暗:“明天往西向敦煌方向走,路程不远,可以多睡会儿。”
“好哦!”沈屿开心地应道,晃动的指尖随着不成调的哼唱点着节拍,下午才被狼狈丢路边,晚上就找到靠谱领队,行程可以继续心里美滋滋。
弛风余光瞥见青年晃动的发梢,他摸出根烟叼在嘴边,“这么高兴?”
沈屿转头看向开车的弛风:“因为遇见好人了啊。”
“啧,”弛风轻笑一声:“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被骗了。”
“nonono,”沈屿竖起一根食指,老神在在地晃了晃,安全带随着他的动作带起褶皱,“你和那些骗子不一样,直觉告诉我,这次肯定会一路顺利。”
弛风侧过头飞快地瞥他一眼,似乎觉得这论断很有趣:“哦?哪里不一样?”
沈屿显然没料到他会追问,认真思索一番后无比真诚地给出结论:“他们没你帅”
“……”
-
酒店大堂,沈屿跟在弛风身后。弛风伸出手:“身份证。”
沈屿放下手中的行李,从包里翻出证件递过去。
“24?”弛风挑眉看着身份证。目光在身份证和沈屿脸上来回扫视,“我以为你是大学生。”
沈屿这张脸显小,总让人误以为是大学生,圆润的杏眼,天然带笑的嘴角下带着颗浅褐色的痣,都透着股少年气。
“嘿,上班都两年了。”沈屿接过登记完的证件。
电梯门无声划开,弛风将房卡递来:“诺,你房间在右边,明天见。”说完就往左边走去。
沈屿接过房卡愣在原地,他本以为会拼房——毕竟都是男人,以前和同学旅游、同事出差都是这样。
推开房门,整洁的空间让他松了口气,比之前黑车队的住处好太多。
热水冲去一身疲惫后,沈屿先是给母亲发了平安信息。目光扫到桌上那半个瓜时,他猛地想起什么。抱着瓜来到弛风门前,轻轻挂在门把手上,拍了张照片发过去:【挂门上了啊】
回到房间,他一边擦着湿发,一边挑选着下午在瓜洲拍的照片,卖瓜大爷的笑脸、荒凉的戈壁公路、落日下的风车剪影…都被他精心调色,镀上一层温暖的滤镜。
点击发送的瞬间,朋友圈的格调立刻升华成—“妈妈,人生是旷野。”
而只有他知道,配文背后的真相更接近于—“妈的,人生被诓了。”
社畜朋友们纷纷涌来点赞,评论区弥漫着带班味的羡慕,他翘着嘴角一一回复,聊天窗口弹出新消息:
风:【西瓜不错(大拇指)】
风:【明天十点大堂集合,行程瓜洲-敦煌-鸣沙山,景区预约了吗?】
山与:【ok!约好啦(比耶)】
-
早上九点五十,沈屿陷在大堂沙发里,手里攥着早餐袋。包子皮厚馅少,但丝毫不影响他的好心情。周围人声嘈杂,几个举着小旗的导游正在清点人数——意外的,参团的年轻人占了大半。
“嗨,你这早餐哪儿买的?”
带着柑橘香气的影子突然笼罩过来。沈屿抬头,看到墨镜女孩指甲上的碎钻在晨光里闪闪发亮。
他慌忙咽下嘴里的小米粥,温热的粥让嗓音变得软乎乎的:“二楼餐厅,用早餐券就行……”瞥了眼手表又补充,“不过现在可能快收餐了。”
女孩摘下墨镜,长发别到耳后时带起一阵香风。她歪头打量沈屿手里鼓鼓囊囊的早餐袋,眼睛弯成月牙:“给女朋友带的?”
“没,给我哥的。”塑料袋随着摆手的动作窸窣作响。余光瞥见电梯口的身影,沈屿腾地站起来:“我先走了啊!”
女孩看着青年跑向那个宽肩窄腰的单眼皮酷哥。两人站在一起时,太阳出来恰好给轮廓镀了层边。她忍不住笑着挥手:“谢啦,祝你和你哥旅途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