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思绪被轻轻拉回。“发什么呆呢?”沈屿的声音响起,一只手轻轻拉了他一下,“你看。”
弛风抬眼望去——
眼前出现一扇缠绕着玫瑰枝条的木门,门边立着一尊姿态优雅、手托瓶子的白色石雕,静默凝视着这座花园。
将那些不愉快的记忆轻轻拂开,跟着沈屿迈步走了进去。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花香,一种近乎迷幻的氛围将两人温柔包裹。
沈屿看着眼前成片在月光下泛着丝绒光泽的玫瑰,轻声问:“你说这些…像不像小王子故事里,那个住满了玫瑰的花园?”
“像吧,”弛风的声音很平静,目光扫过那些娇艳的花朵,“但不是。世上的玫瑰园有很多,漂亮的玫瑰也不止一朵。”
沈屿心里微微一动,没再说话。是啊,漂亮的玫瑰有很多。那对于弛风来说,他会不会也有一天,遇到他一朵属于他的玫瑰?这个念头让他心里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涩意。
两人在园边一条略显粗糙的木长椅上并肩坐下,沉默了片刻。花香愈发浓烈。沈屿又想起了那个故事,说到底,要不是当时在昏暗床头灯下随手翻到“驯养就是建立关系”的那一页,他或许仍旧被困于原地、在满是迷茫的夜里。此刻,他想听听弛风的答案。
“弛风,”他转过头,看着身边人被月光勾勒出的清晰侧脸,“你当时说,你更喜欢那只狐狸是为什么?”
没想他还记得这个,弛风沉吟了一下才开口,语气里带着他惯有的、仿佛事不关己的洒脱:“狐狸很自由。聪明,通透,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没什么能拴住它。这样挺好。”
沈屿想到了自己。辞职,离开家,那一刻的感觉确实很爽,像挣脱了所有束缚。但随之而来的,也是一种仿佛浪上小船般的漂浮感,不知最终会漂向何方。他低声喃喃,像是在说狐狸,又像是在说自己:“可它…也会想被小王子驯服的吧?但它最后好像什么都没有得到。”
“得到的。”弛风的回答出乎意料地快。他依旧看着前方的夜色,声音低沉却清晰:“它的自由不是漫无目的奔跑,而是找到了一个能让它心甘情愿停留的‘唯一’。这个过程本身,就是得到了。”
他顿了顿,语气飘忽了一些,缓慢地梳理着一个对自己也同样重要的信念:“好像很多人都是这么想,总想获得些什么,去证明些什么。可是这些本没有什么终极意义。一切归根结底,都是一种体验。总得去尝试、去感受,最后…放下。”
他的声音很低,垂着眼,眼角向下,浓密的睫毛向后呈现收敛的姿态,让他身上那种常年存在的、仿佛随时要乘风归去的疏离感,被月色奇妙地融化了,呈现出一种近乎脆弱的安静。
沈屿望着他,一个念头无意识地浮上心头,并轻声说出了口:“…好像一只鸟。”
弛风闻言,微微抬眼看他,带着询问的神色。
一只落在地上,低头喝水、安静休息的候鸟。经历了漫长的孤独飞行,暂时停驻在水边。
沈屿的目光描摹着弛风的眉眼,月色太温柔,对方此刻的样子,让他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就在这一刹那,弛风的眼神转向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叫出了他的名字:“沈屿?”
“啊?”沈屿猛地回神。
看着他呆愣愣的样子,弛风眼里漾开笑意,重复道:“什么鸟啊?”
沈屿这才如梦初醒,慌忙找补:“哦!刚、刚刚好像看到一只鸟飞过去,一下子就不见了。”
“是么?”弛风顺着他的话,语调轻轻扬起,带着点戏谑追问:“漂亮吗?”
沈屿避开他的视线,语气变得飘忽不自然:“…漂亮。”
“嗯,”弛风这才心满意足地应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是真是假,“那可惜了,我没看到。”
他随之站起身,顺手极自然地用指节蹭了一下沈屿的手背,动作快得像是错觉。“风有些凉了,回去吧。”
沈屿被那一下触碰定在原地,愣了两秒后才跟上。
【作者有话要说】
掉落一个小剧场:
沈屿(看着月光下的弛风,智商下线):“好像一只鸟…”
弛风(缓缓抬眸):“漂亮吗?”
沈屿(呆呆点头):“漂亮。”
弛风(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手指勾住居家裤松紧带,往下轻轻一拉):“还有更漂亮的,想看看么?。”
沈屿(瞳孔地震)(手脚并用往沙发另一边挪)(蹭到门口)(转身跑路)
章名来源于《路边野餐》:
“为了寻找你,我搬进鸟的眼睛,经常盯着路过的风。”
第二十章 秘密基地
两人走进巷子,只见一小块昏黄的灯光从“见山”门檐下透出来,映得墙上的爬山虎的叶子泛着湿润的光。今天的铁门畅通无阻,沈屿蹭蹭上了台阶,一回头,弛风还站原地。
“你不住在这边吗?”沈屿扶着门框问。
“租了房子后基本睡那边。”
沈屿想了想他那间简洁近乎空旷的小屋,只好“哦”了一声,抬手轻轻挥了挥手。
弛风从这一声“哦”里听出了点明显的情绪,就像那种在校门口冲小孩说一句“这个年纪必须上学”的不情不愿,沈屿现在就是这样下沉的语调。
“想让我留下啊?”弛风抬头,故意皱起眉,装出为难的样子,“可我那屋的被子还没换,还是去年那套。”
“我给你换?”沈屿几乎没犹豫地说道。
弛风乐了,怎么会有人喜欢帮人换被套这种麻烦事。他还没接话,余光瞥见二楼窗边有个人影——方越正托着腮,一脸“我可逮着了”的表情瞅着楼下。
“你知道你俩现在像啥吗?”方越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带着看好戏的调侃语调。
沈屿这才发现头上有人,顺着抬头望去。方越慢悠悠地把话补完:“特别像大学女生宿舍楼下,那种难舍难分的小情…。”
“你怎么还没走?”弛风打断他。
方越蹭的一下站直,扒着窗探出半个身子:“我特意等你啊!消息不回人影不见,我蹲在这儿跟望夫石似的……”
弛风面无表情:“说事。”
“嘿嘿,这不马上十月了,我馋那山间…”方越搓搓手。
“不去。”
“我还没说完呢!”
“那你说完。”
“拜托你进趟山找菌子嘛——”
“不去”
“……”
沈屿夹在两人之间,小声插话:“是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方越一见有人接话,立马恢复活力:“是这样的!云南的菌子季过了十月就没了,现在正是最新鲜的时候,但得好地方才找得到。弛风挑的菌子特别好吃!往年他带队回来都十一月了,今年好不容易早回来,我可馋好久了……”
采菌子?沈屿想起之前刷到的云南采蘑菇视频,雾气雨中,满山松林和藏在落叶下的惊喜,眼睛一下子亮了,也转头眼巴巴地望向弛风。
弛风看着沈屿的样子,停顿了几秒:“想吃?”
沈屿没搭腔,只是用身体的左右摇摆来默认回答——其实比起吃,他更好奇那个“找”的过程。
弛风往前走了几步,朝楼上伸手:“车钥匙丢下来。”
方越看着弛风瞬间转换的态度,捂着胸口作心痛状:“凭什么我问就不行,他一问你就答应?我也摇一摇?”说着也摇摆着身体。
弛风瞥他:“脆弱一下行了啊,你这个长相就别没完没了的了。”
“我长相怎么了!”
沈屿看着两人的对话,忍不住笑出来,又站着听他们斗了几句嘴,才笑着摇摇头转身上楼,进了自己那间小屋。
洗澡时间,他脱衣服才想起自己身上这件是弛风的,自己的那件还留在对方那儿。他捏着领口,下意识地低头,衣领上留存着很淡、几乎闻不出的气息。当他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不自在摸了摸鼻子,转身把衣服和其他待洗衣服丢进盆里。
洗完澡,他盘腿坐在床边,翻出几个采蘑菇博主的视频复习,屏幕里看着一朵朵胖乎水灵的蘑菇被翻出来。这种视频如赶海、钓鱼一一样自带吸引力,沈屿对明天的期待像一小簇火苗,在他心里越烧越旺,搅得他毫无睡意。
手机适时一亮。
风:【八点多接你,起得来吗?】
山与:【小猫点头.jpg】
山与:【有点睡不着,你昨晚看的那纪录片叫啥?】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聊天框里弹出一个“一起看”的链接。
沈屿点进去,界面显示他进入一个观影房间。弛风的头像亮着,左下角的麦克风标志关闭的,看了会没见对方发消息。于是他将手机放在枕边,在纪录片低沉的旁白声中安然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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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南的天忽冷忽热,沈屿来的时候带的都是短袖,看天气预报说今天出大太阳,便套了件深色衬衫,一双耐脏的鞋子就出了门,满心期待着今天的行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