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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这康苏勒,真是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再这么任由他胡闹下去,他们这些人迟早得为他陪葬!
  不行。他绝不能坐以待毙。
  萧沉璧虽然心狠手辣,脾气极大,但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刚满二十的小娘子,三番四次找借口推辞此事除了觉得屈辱,应当还有脸皮薄的缘故。
  这回虽然口头应承,却未必真的肯做,说不准又像上次糊弄女使一样蒙骗他。
  他行医多年,深谙一个道理沉疴需下猛药。
  对付郡主这等刚烈性子,就得下重药,让她毫无转圜之机。
  念及此,安壬忽想起库房里还存着一瓶药效极佳的迷魂香,顿时下定决心,就它了!
  他立即回房,翻箱倒柜,摸出那包用油纸裹紧的黑色粉末。
  此物药性霸道,等闲从不拿出来,用在郡主身上倒是对症。正好,康苏勒的伤还没好,她应该不会怀疑。
  这算得上连环计了,安壬遂毫不犹豫,将整包粉末拌入常用的炭中。
  倒完一包,他略一迟疑,郡主非常人,那姓陆的也非善类,一包恐药力不够
  心一横,他又拆开一包,尽数倒入,搅拌均匀,直至看不出一丝异样。
  做完这一切,安壬唇角勾起一抹坏笑。
  呵,这剂量,莫说区区两人,便是两头牛也能放倒,此番必能成了!
  第18章 鸳鸯戏(加更) 身体里下了一场雨
  据大理寺递交的折子所述, 今科及第的三十名进士中,竟有十五人存疑。
  这便也意味有十五个落第的举子可能是被挤下去的。
  于是崔儋迅速派遣人手一一核查涉案进士、举子,将上述所有人全部召回长安, 随后请旨将其圈于翰林别院, 严加看守,闲杂人等不得近前。
  这前十五名进士皆长安权贵子弟,倒是好找。
  后十五名举子散落三京十五道,如泥牛入海, 本该极为难寻。
  然钱微及其背后一党手段酷烈,十五人死伤大半, 仅余五人尚存,徐文长亦在其中,是以两三日便也找全。
  奏报入宫,圣人震怒。
  落第举子并天下士林闻之, 更是义愤难平,平康坊内, 讽喻诗章如雪片般涌出, 经胡姬谱曲传唱,顷刻遍传长安。
  圣人的脸面愈发挂不住,长安上空仿佛笼罩着一层厚厚的阴云。
  在此情形下,庆王一党自然不会坐以待毙,暗地里找到崔儋,希望从他那里弄到复试的试题, 并承诺日后若是登上大位可许他相位。
  然崔儋出身清河崔氏,风骨清峻,再加上早已暗自笃定要扶持长平王的遗腹子上位,断然不可能答应。
  利诱不成, 庆王党羽亦不敢威逼,恐再触天威,只得悻悻作罢。
  三日后,科举复试于太极殿举行。
  崔儋主考,三名弘文馆学士佐之,二十名举子于御前应试。
  皇帝高踞御座,文武百官列席监考,纵然庆王手眼通天,也难在此情形下暗箱操作。
  至于复试的题目,崔儋也早有预备,亲拟二十道,密置于木匣之中,然后由圣人在复试开始前当堂选出两个,定为最终的试题。
  崔儋此举,堪称精妙。
  其一,选址合宜。太极殿为朝会重地,科举舞弊一案震动朝野,民怨沸腾,动用此等威仪之地方见郑重。
  其二,选题合适。这回复试之题由他亲拟,天子亲选,几绝断绝了泄题的可能,力保公平。
  圣人显然也很满意崔儋的安排。
  他从中挑选了两个题,分别是《孤竹管赋》和《鸟散余花落》。
  前者旨在检验经学功底,后者侧重于诗赋水平。
  紧接着,举子们便就这两个题伏案疾书,限时半个时辰。
  御前作答,威压如山,有两名士族子弟汗透重衫,执笔之手抖若筛糠,尚未写几个字,竟相继晕厥。
  圣人不悦,命尚医局将两人抬了下去。
  其中一举子的父亲恰在朝堂之上,见状羞惭得面色通红,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朝堂诸人也纷纷压抑着笑声。
  半个时辰后,答卷由崔儋派人收上去,再由礼部、弘文馆和翰林学士三方共同阅卷,取出均值,列出等次。
  为防夜长梦多,阅卷官由圣人当场钦点,当日即锁宿宫中。
  夤夜,十八份试卷评毕。崔儋不敢懈怠,连夜捧卷送入圣人寝殿。
  翌日朝会,结果便对外公布。
  这十八份试卷中仅有八人文理通达,堪为及第。余下十份,或文辞鄙陋,或义理不通。
  更巧的是,这十份皆是出身世家贵族的举子,还都是原本及第的。
  李俨大发雷霆,手一挥,案上试卷连同青玉镇纸拂落一地。
  看看,这就是钱微替朕选出来的人才!甚至有的错字连篇!这等庸才若是进了翰林院,或是去了地方做父母官,他们怎么为国效忠,为百姓做事?!
  群臣战栗,伏地请罪。
  至此,有人才回过神来昨日殿上晕厥的两个举子不是胆小,反而是机智,免了当场出丑。
  众臣心思各异。
  庆王面上波澜不惊,掌心却已攥出红痕这十人中,九家曾重贿钱微,暗暗依附于他。
  如今科举事发,九家必生怨怼,日后恐难再为他所用。不幸之万幸是杜聿之婿苏潮安然过关,杜聿应无虞。
  这个结果其实杜聿本人也微微诧异,纵然知道苏潮此人学识还不错,他仍不放心,当初的确跟钱微提了一提。
  苏潮到底是个读书人,骨子里清高,及第之后听闻是他打的招呼着实气闷了一番。
  不过如今看来,这反而是好事,他的确是有真才实学的。
  杜聿追忆之时,岐王目光扫过,暗叹可惜,看来今日是不能将此人拖下水了。
  但折损一个礼部侍郎也够庆王喝一壶了。
  岐王想趁胜追击,示意自己党派的御史发难,把九个举子背后的世家全部拖下水。
  柳宗弼却暗中阻止。
  岐王思索片刻,终于想明白缘由,这九家行贿败露,子弟前程尽毁,必与庆王反目。若能趁机将这些人笼络到他们阵营,岂不是一石二鸟?
  果然,下一刻,柳党的御史中丞便出列。
  只听吴坚道:陛下明鉴,科举不公确伤民心,但复试仓促,天子监临,百官环伺,举子惶恐失度,亦在情理之中。或许,有的举子并非如此不堪,凭此定罪,怕是也有失公允。
  听得此言,那九家子弟心中顿生感激。
  李俨老辣,岂能看不出岐王一党的招徕之意?
  李唐立国二百年,世家盘根错节,若再深究此九家,牵连必甚广。
  其实,身为帝王,何人入仕对他而言并没有那么紧要,大多官职也不需要学识渊博的人,只要够听话便足矣。
  要紧的是维系科举这一取士通道,令世家寒门得见这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登天之梯,一心向学,不至因绝望而滋生动乱。
  此即太宗皇帝立于承天门上所言天下英雄入吾彀中之本意。
  李俨遂顺水推舟:吴卿所言不无道理。既如此,此九名举子,革去进士功名,三年内不得再试!至于其他及第诸人中,徐文长才学卓著,当为状元。榜眼苏潮,两次答卷俱佳,仍居其位。探花么
  李俨目光转向郑怀瑾,面露嘉许,怀瑾此番复试,文章锦绣,又生得一表人才,探花非他莫属!
  郑怀瑾文采不错,论及探花,却悬。
  但圣人偏爱郑怀瑾人尽皆知,圣人亲自作弊,又有谁敢多言?
  郑怀瑾根本不屑什么探花之位,想要回绝,但圣人口谕已下,又哪里有他反驳的机会?
  和当年的姑母一样,圣人给的,他不能不要。
  郑怀瑾心中冷笑,面上依旧那副纨绔子弟的风流样子,笑嘻嘻揖手谢恩。
  随后,李俨又下旨将钱微抄家,妻、子流放岭南。
  而办事出色的崔儋则擢升礼部侍郎,同时被派去抚慰这些冤死的举子亲眷。
  至此,科举舞弊案尘埃落定。
  圣人此番处置,于权贵不算酷烈,于寒门亦算交代。
  至于坊间流言,则更是很快消散,毕竟,升斗小民如何得知此九家与庆王之牵连?只当一切已从严处置。
  岐王虽然没能把杜聿也拉下水,但已算是大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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