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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出宫时,他志得意满,快步追上庆王马头,扬鞭笑道:啧,这钱微着实狗胆包天,竟敢舞弊科场!幸而圣人明察秋毫,还天下t士子公道!如此快事,庆王兄可有雅兴移步敝府,一同畅饮美酒庆祝?
  庆王冷声道:九弟尸骨未寒,八弟倒有闲情逸致饮酒作乐了?本王心念九弟,实在无此兴致!
  岐王一噎,完全没想到庆王会拿一个死人说事。
  什么怀念?论及血缘亲疏,李修白可是比他们二人与圣人更近,若非老长平王和先太子有旧谊遭圣人忌惮,若非李修白常年病体缠身,这过继储君一事哪有他们两个人的份!
  李修白坠崖身死之时,恐怕没人比庆王更高兴吧。
  岐王嗤笑:庆王兄果然重情重义!小弟倒听闻九弟的尸骨至今没有下落,说不准,与他那遗孀一般,九弟也被高人救下,暗暗将养着呢。若果真如此,待九弟归来,庆王兄想必会开怀痛饮吧?
  庆王面色一僵,冷哼一声,打马而去。
  柳宗弼自车中掀帘,低声告诫岐王:殿下何必与庆王争口舌之利?科举案已经落定,当务之急是笼络那遭申斥的九家,将人从庆王那边抢过来。庆王急去,想必也是安抚赔罪,殿下岂可落后?
  岐王恍然,赶紧策马回府,与庆王争抢人心。
  科举案落定后,萧沉璧第一时间从瑟罗口中得知全部。
  事态发展,与她所料相差无几,钱微身死,庆王元气大伤,至于崔儋,此人无党无派,上位对他们而言并非坏事。
  此时,已到三日之期,念及安壬那日的威胁和母亲的病,无奈之下萧沉璧还是打算赴约。
  进奏院今日格外安静,康苏勒的伤还没好,闭门不出。
  安壬据说也有事出去了,因此,是女使引着萧沉璧往西厢房去。
  萧沉璧倒也没多想。
  远远走到廊庑下,只见李修白的伤已基本养好,正手执书卷在窗下看书。
  午后的日影洒在他身上,斑驳陆离。
  炭盆大概刚刚才点燃,一缕极细的青烟升起,晴丝袅袅,无声无息地缠着他月白阑袍边缘往上攀,愈发衬得其貌若谪仙。
  听到脚步声,李修白翻书的手一顿:郡主来了?
  来看看先生将养得如何。萧沉璧莲步轻移,踏入室内,几日不见,陆先生果然神采焕发,更胜往昔。
  李修白合上书卷,抬眸迎上她的视线:科举一案尘埃落定,在下这是为郡主得偿所愿而欣然。
  萧沉璧挑眉:是么?原来是为了正事,我还以为先生是盼着本郡主驾临,这才养得如此精神。
  李修白微微笑:郡主所言也是一部分缘由。
  呵。萧沉璧显然不信,陆先生不止精神养好了,这辞锋也愈发锐利了。
  李修白但笑不语。
  恰在此时,侍立的女使趁着二人言语交锋的间隙,悄无声息退至门边,轻轻合拢了门扉。
  吱呀一声轻响,日光被关在外面,本就狭小的厢房愈发逼仄,无名的嗳昧油然升起。
  萧沉璧强作镇定,径直落座,端起案上的茶一饮而尽。
  冰凉的茶汤甫一入口,一股浓烈异常的苦涩猛地炸开,她险些吐出来:这么涩?
  李修白略带讥诮:在下这里自然比不得郡主,有茶沫喝便不错了,还哪里敢挑拣涩不涩?不独茶,便是这炭,亦是最劣等的郡主来之前杂役方给我换了两块好炭,想来是怕烟熏了郡主吧。
  这炭确实不错,不仅烟小,还有一缕香气。
  清清淡淡的,颇合她意。
  萧沉璧轻嗅一口,搁下粗瓷盏,道:你也不必卖惨。科举一案你办得不错,本郡主可给予你一点恩赏,只要,你能答出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钱微为何自裁?
  李修白张口欲答,萧沉璧却用指尖虚虚勾勒他眉眼:哎,先生莫急。我的问题答对了固然有赏,答错了也必然有罚,若你说错了
  她笑意盈盈,眼波流转:便将这双眼珠子剜予我可好?我瞧着它们生得极妙,恨不得养在玉瓶中,朝夕赏玩
  这话语意森然。
  李修白眸光微凝,旋即竟谢道:钱微自裁,自然是为保全家人。答案如此浅显,郡主若是关照我,直接下命令便是,何必这般曲折地给我好处?难不成是怕康院使心生妒忌,针对于我?
  萧沉璧叹气:和聪明人说话真无趣!原以为能吓你一吓!
  郡主聪慧,在下能想明白的郡主定然也能想明白,这点自知之明在下还是有的。
  李修白不紧不慢,萧沉璧却再近一步,气息拂过他耳畔:就你聪明,我偏不喜聪明的人!东西是可以给你,不过我现在改变主意了,须经康苏勒之手给你。如何,你还欢喜么?
  李修白微微一顿:郡主好手段。不过,郡主今日来时略带怒容,当不是自愿来的吧,难道就对进奏院毫无怨怼?
  你莫要暗中挑唆。萧沉璧一眼识破,我刚来时确有不快,但同你说了几句话,现在兴致倒是很高。
  她游蛇一般的手缓缓抚上李修白衣领,吐气如兰:怎么样,门也被女使关了,今日怕是不到时候出不去了,你畏惧接下来的事么?
  李修白岿然不动:郡主仙姿,是在下福分。
  萧沉璧指尖下滑,勾住他衣带,轻轻笑:你既觉得是福分,那就自己把外衣脱了吧。
  李修白不动,萧沉璧便用柔软的手去帮他:先生这是怕了?那我可就要自己动手了。
  李修白拂开她的手:不敢劳烦。
  萧沉璧眼底戏谑,往床柱上一倚:好啊,那先生便开始吧。
  李修白此刻略有些昏沉,还有些燥意,像极了前几日的感觉。
  但转念一想,萧沉璧刚大发雷霆,进奏院应当不敢再使什么隐私手段,也许是换了炭,火烧得太旺的缘故。
  而且这两回他也瞧出来了,此女于内帷一事上也只是个色厉内荏的,于是他神色如常,当真解开外袍。
  萧沉璧唇角的笑意一点点变浅,她只想戏弄于他而已,谁知这人竟无丝毫窘迫。
  紧接着,李修白停了,萧沉璧以为他不肯了,正想出言奚落,谁知这时,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竟朝她腰间藕荷丝绦探来
  萧沉璧立即打掉他的手:大胆!
  李修白坦然:不是郡主让在下动手的么?在下的衣服已解开的差不多了,接下来自然要帮衬郡主了。怎么,郡主是怕了?
  无论萧沉璧如何心狠手辣,毕竟是头一回,难免有些放不开。
  何况此事乃是被威逼,如同牲畜配种,羞辱至此,她如何能忍?
  胡言乱语!萧沉璧斥道,一动怒,忽觉一阵眩晕袭来。
  李修白识破其心思,又道:郡主不必嘴硬,若真不愿,不必勉强在下倒是有一个两全的办法。
  萧沉璧余光瞧见此人一副笃定的样子,忍不住想听听他有什么办法,结果嘴还没张开,腿竟然软了。
  还不是一般的软,是那种仿佛被抽了筋的酸,夹杂着渗入骨缝的痒。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清醒,结果这股异样却瞬间席卷四肢百骸,险些栽到在眼前人身上。
  怎会?
  难道是
  萧沉璧忽然回眸看着那从炭盆里袅袅升腾、带着香气的烟雾。
  这炭炭有问题!
  说罢,她鬓发已经渐湿,有气无力。
  好一招连环计,她确实没料到进奏院诸人还有这等心思!
  萧沉璧恨不得将安壬剥皮实草,骂起来也毫不嘴软,但声音不但没有往日的威严,反倒粘连如拉丝的蜜。
  她索性闭了嘴,再一回眸,只见那位陆先生原本锐利的双眼也变得不清明。
  萧沉璧顿觉不好,上回李修白出事,她神思清明,尚可顽抗。
  这回她也中招了,怕是在劫难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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