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莫醉挥挥手:“我不认识,但我常刷小红书啊,知乎啊,经常看到这种事。只能说,世间之大,有什么奇葩都正常。我也就当个乐子看。”她走到炕边,看着熟睡的成坤,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又扯了扯他的脸皮,见他毫无反应,叹道,“他最开始主动喝酒,我还以为是个酒神,没想到啊。”
  季风禾抓起莫醉搁在柜子上的毛绒毛线帽,扣在她的脑袋上:“好了,不是要出门吗?走吧,争取天黑前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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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的村子里安静异常,莫说听到人声,连狗叫都听不到。
  山西的午睡莫醉早有耳闻,这还是第一次切身感受。阳光和煦温暖,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她走着走着,也生出丝丝困意。偌大的村子无人走动,路过一户人家时,莫醉看到一只趴在太阳下边晒太阳边午睡的狗,忍不住对季风禾说:“我怀疑山西的空气里有安眠药,到了这个点就开始释放,竟然连狗都在午睡。”
  季风禾淡淡道:“你这不挺清醒的吗?”
  ……这话怎么听起来像是在骂人呢?莫醉皮笑肉不笑:“彼此彼此,我看你也挺精神的。”
  二人借宿的人家在村子的东南边,周围都是和房东老太太差不多年纪的老人家。从院子里出来,上十几节楼梯走到一条贯通南北的小路上,再前行个一二百米,就到了村东口的民居附近。
  他们是来找喝酒老伯所说的、前几天刚回村的张石头和张木头兄弟俩的。如果要确定这俩人是不是封神村袭击他们的人,最好的方式就是当面问清楚,并拍下他们的照片发给索逊确认。
  只是不知道,他们是否还老老实实呆在家中。
  村东口旁有一处高地,站上可看到村东头所有的人家。莫醉率先爬上去,眺望前方的村子。
  村东口共有五户,最边上的两户老人去世后,房子空出来无人居住,院门紧闭着,门上的福字和对联已破损,残余部分的红色几乎褪成粉白,像是有些年没回来了。中间那户人家院中晾晒着小小的衣裳,院中停放着一辆小朋友坐的摇摇车。听房东老太太说,张石头和张木头并没娶媳妇儿,家中也没其他的兄弟姐妹,所以这一家一定不是他们要找的人家。
  莫醉正打算拉着季风禾,走访剩下的两户人家时,余光瞥见有个大娘从窑洞中走到院子里,提着个塑料袋,小心翼翼护在怀里,步履匆匆走出院子,边走边东张西望。
  巧的是,这户人家正是莫醉怀疑的两户人家之一。
  莫醉让半个身子溜下土坡,只露出两只眼睛悄悄观察。光瞥见站得笔直的季风禾,恨铁不成钢地拉了他一下,用气声道:“蹲下啊,别被她看到了。”
  季风禾乖乖蹲下。
  大娘步履匆匆向着东边去,头也不回地往村外走。莫醉利索起身,追着她的方向去:“走。”
  第62章 张家兄弟 “合着就你们是无辜小白花,……
  二十多年前, 鸡脖子村村东头的王金花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她的公公一高兴,指着院子里靠在一起的石头和木头,当即拍板, 说大一点的叫张木头, 小一点的叫张石头。这名字有点普通,但贱名好养活, 王金花虽不太高兴, 也没说什么。
  自这之后, 王金花自诩张家的功臣,平日里在村子中行走时,腰板儿都挺直几分。
  木头石头俩孩子自小没让她省心,但好歹拉扯大了。前两年俩孩子突然懂事, 在城里找了个赚钱的活儿, 时常往家里送钱。如今王金花逢人就念叨俩孩子的好, 极其享受人人艳羡的感觉, 不仅腰板儿直, 头都快仰到天上去了。
  前几日, 木头和石头突然回到家,说老板提前放假,要在家里过年。王金花听了高兴极了, 也没多想,更没注意到两个孩子奇怪的神色。她忙着去镇里去城里准备过年的东西, 盘算着今年过年, 邀请哥嫂家,弟弟弟媳家,一起到她家过年, 一家人凑在一起好好热闹热闹,顺便让他们看看自己家如今的好日子。
  直到昨日。
  昨日村子里死了两个人,有人说自杀有人说他杀,王金花去附近转了几圈,从街坊邻里口中听了不少案发现场的描述,以及道听途说的猜测,她组织总结了一下,又添了几句她自己的独特见解,将这番说辞打包说给家中父子三人听。
  她以为父子三人会和她一起热烈讨论,却没想到三人在知道死者的名字后,面色瞬间变了。
  王金花虽然不聪明,但也不傻,立刻知道,这三人有事瞒着自己。
  父子三人见瞒不下去了,将这两年兄弟二人一直在做的事说给她听。王金花完全不敢相信,一向听话乖巧的儿子们,竟然能干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最疼爱的小儿子石头哭丧着一张脸:“我们没沾手的!我们二人就是在村子里装村民,吓唬游客,偶尔需要帮忙,也只是帮着制服那些不听话的游客,仅此而已。我们控制住那些人后,元哥会将这些人带走。至于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我们俩也不知道。我们也就下手过四五次而已。”
  王金花不敢置信:“你们害了四五个人?那这些人被带走后,没人报警吗?”
  “我们查过新闻,都报了失踪。但是吕梁山那么大,村子那么多,信号又不好,警察们不能确定这些人究竟是在哪里出事的。”
  张木头纠正:“其实警察来过,那日你不在。警察们只是随意问了几个问题,并没进村查看,也没发现什么问题。”
  王金花几乎气哭:“你们还有理了?!我抚养你们长大,就是为了让你们干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吗?!”
  张石头梗着脖子喊:“这些爹都知道!爹不反对!还说富贵险中求!”
  王金花拿着衣袖抹泪,张石头看到母亲这幅模样,哑了嗓子,声音弱了不少,将前几日发生的事说出,末了颤颤巍巍道:“那个你们不知道身份的女人,也是在封神村的人。我们知道她来了咱们村,只是不知道她住在哪里……怎么办啊!他们一定是被复仇的,我们俩会不会也被连累啊!”
  王金花也不知道怎么办,彻底慌了神,她的丈夫张老三抽了根烟,重重的拍了下桌子,当机立断:“山上有个窑洞,就在咱们家的地那里,种地的时候歇脚的那个地方。那个地方没有人会去,这两日你们就去那里躲躲风头,我们对外就说,你们被老板叫回城里了。”
  一家人趁着村中众人都在案发现场附近打转,送两人出村,遇到人问就将准备好的说辞说出。他们将家中的矿泉水饮料,饼干方便面都给俩孩子带上,又在入夜后,趁着村中人都睡着了,送去了两床厚厚的棉被。
  这一夜,王金花睡不安稳,总觉得院子中有声响,好不容易天亮,她坐立不安了一上午,捱到午饭后再也忍不住,趁着村子里众人午休,带着还热乎的饭,匆匆向后山林赶去。
  王金花全部心思都在窑洞中的儿子身上,担忧他们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没有生病,有没有人发现他们,全然没注意到,身后一直有人跟着。她步履匆匆,走林间小道,绕了一大圈到达后山窑洞,还未靠近就吆喝着:“石头,木头,娘来了,你们还好吗?”
  窑洞的门窗已经十几年了,风吹雨打早就破烂不堪。平日里无人住在这里,王金花也懒得找人修葺,如今已经遮不了多少风。张木头和张石头听到母亲的声音,从窑洞内走出。
  木门开合,声音凄厉刺耳,响彻山林,惊起休憩的鸦雀,一时间振翅声此起彼伏。
  俩人确实像村里老伯说的那样,瘦高瘦高,身上穿着厚厚的军大衣,一人披着一床厚厚的棉花被子,裹得像是熊大和熊二似的。他们一抬头,第一眼看到的不是王金花,而是落后她几十步的莫醉和季风禾,彻底慌了神色:“妈,你怎么带了人来!”
  王金花猛地转头,怒斥道:“你们是谁?!为什么跟着我?!你们来这里要做什么?!”
  莫醉指指张家二兄弟:“找他们问点事。你们放心,我真的就是来打听事儿的,不会对你们怎么样,等到问出我想知道的,我立刻离开,不会将你们藏在这里的消息告诉任何人。”
  王金花哪儿能信他们,扑上来就想撕扯,莫醉还未动手,她身旁那人先一步出手,攥住她的手腕,让她无法挣扎。季风禾冷着脸色:“警察就在村里,你们想惊动他们吗?”
  莫醉紧接着他的话,好声好气,但威胁的意味十足:“我们不管闲事,只是想问几个问题。你们愿意配合,我们就进去说,你们要是不愿意配合,就去找警察说,如何?”
  警察尚未查到案子和张家二兄弟间的关系,但他们做了亏心事,自然害怕得很。俩人对视一眼,磨磨蹭蹭让出窑洞的门:“那咱们进去说吧。”
  张家兄弟藏身的窑洞破败不堪,有点像封神村顶、墨镜男藏身的窑洞。
  窑洞里没有遍地的垃圾,还算整齐干净,尽头处铺着厚厚的草席,一旁扔着许多暖宝宝的包装袋,和早就没有温度的热水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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