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窑洞内臭气熏天,显然过去的这一夜,兄弟二人的吃喝拉撒都在这洞中解决。莫醉走进窑洞,停在门口,拒绝往深处走。季风禾更过分,干脆站在门外,连门都不打算进。
  莫醉靠在门边的土台子上,背光而站,看着披棉被瑟瑟发抖的兄弟二人,开门见山:“你们在封神村究竟干了多少坏事,害了多少人,我不问,这些警察会去查。我想知道的是,谁让你们这么做的?”
  张家兄弟摸不着头脑:“谁让我们做的?你指的是什么?装成封神村的村民,还是诱骗游客?都是老板让我们做的呀!我们是为了赚钱才这么做的。”
  莫醉意识到这俩是没什么用处的小喽罗,心凉了半截:“你们老板是谁?”
  张木头看了眼王金花,垂下头没说话。一旁的张石头抓耳挠腮,眼睛亦是东瞟西瞟,落不到实处。
  莫醉了然:“这人你娘认识……是村里的?看来是了。也就是说,村里的这些人,对家里说是去城里打工,实际都是被某个人私下联系,聚集到一起,然后送到了封神村。这人应该是个很有威望的人,不然也不能说服你们所有人……是村官?”莫醉紧盯着二人的表情,不放过一丝一毫的改变。她看着对面人微微抽动的面皮,紧张抿唇的动作,确定道,“我猜对了。”
  王京花满目惊讶:“老板是村里的?!村里哪有村官?你是说村长?”
  张石头哀求道:“你们别猜了,我们不能说。我们要是我说了,咱们家在这村里就过不下去了!”
  莫醉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行,这事儿我不问了。我想问的是另一件事。你可知道,你的这个老板,是为何突然想到要去封神村设骗局的?他有没有说过,是受了谁的指使,或是谁的启发?你有没有见过有村子外的人去找他?或是听他说要去见什么人?”
  这个问题显然比刚刚的问题容易回答多了。兄弟二人想了下,依旧摇头:“不知道,老板什么都没告诉我们。我们只需要按照他的要求行事,就能每个月按时领钱。每个月每个人有五千块钱呢!住的地方和食物不用我们出钱,老板和元哥有车,他们时不时送物资过来供我们生活。”
  “老板平时也住在封神村?”
  “不。老板只有带‘猎物’来的时候,和送物资的时候会来,平时都在他的养鸡场——”张木头意识到说出不该说的话,猛地停下,抬头看门口的莫醉,见她神色没什么异样,像是没听到似的,才放心几分,再开口时声音越发轻,“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们也只是想赚点钱养家糊口,我们并不是有意的,我们是无辜的啊!”
  莫醉烦极了这么一套说辞:“瞧你说的,钱你们赚了,人是在你们的操作下不见的,你们还无辜?无辜个鸡毛啊!你们要是无辜,那不见的那些人呢?他们难道就不无辜?合着就你们是无辜小白花,其他人都欠着你们的?”
  “我们——”
  张家兄弟还要辩解,被莫醉打断:“行了,我不是警察,不是来断案的,甭浪费口舌和我解释。我最后问你们一件,哦不,两件事,你们老实回答。第一个,死的那个女人,是什么身份?第二个,村子里那个瞎眼的老头,是谁?”
  张石头先开口:“死的那个女人我们并不是很熟,她不怎么搭理我们,只和元哥还有老板熟悉。元哥称呼她马姐,老板叫她琴书姐……她平常不来的,我们没怎么见过她,上一次来,已经是去年,哦不,前年了。这次封神村的几个游客——”他话说到一半,盯着莫醉看了一会儿,突然指着她大声吆喝,“你是去封神村的那个游客!我认出你了!你不会是来寻仇的,要杀了我们哥俩吧?”
  莫醉瞥他一眼:“你们俩对我做什么了吗?都没和我动手,我干嘛要杀你们?我要报仇,也是找其他几个和我动手的人。”
  这话说的有理。张石头松了口气,继续道:“你和你的朋友来的当天早晨,那个女人什么都没带,突然赶到村子里。那时村长不在,她和元哥关起门来,让我们走远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还是做了些什么。后来,你们就来了。”
  张石头话音落下,张木头继续说:“至于你说的那个瞎老头,叫江德贵,是老板的人。他平日里都住在院子里,我们好吃好喝照顾着,窑洞三层站岗的人如果发现有人进村,就会让他去最底层,最东边的窑洞里呆着,哄骗游客。毕竟大家看到一个瞎老头,都会放松警惕。”
  同一个窑洞,同样瞎了眼,莫醉总觉得这群人把江德贵安置在此处,不止让游客放松警惕这么简单,兴许和有游客曾在村子里撞到过神伯有关。
  莫醉有心多问几句,但张家兄弟显然是整个团伙里最底层的苦力,偏人也不怎么机灵,一问三不知。莫醉不愿在臭气熏天的窑洞里浪费时间,屏住呼吸走到窑洞外,冲着里面喊:“放心,你们俩藏在这里的事我不会告诉其他人。”她顿了顿,好心地补了一句,“我觉得杀死村里俩人的,应该不是寻仇的人,更像是灭口的,想要灭你们口的人。这群人知晓你们的真实身份,你们挺危险的。你们总不能在这里躲一辈子吧?不如去找警察自首,你们不是主犯,好歹能留下一条命,比步那俩死人的后尘要好。你们好好考虑商量一下吧。”
  第63章 神秘来信 “要想知道真相,晚上九点,……
  张家兄弟藏身的窑洞外是一片稀稀疏疏的柿子树。
  树上的柿子早被摘光, 零星几棵树的顶端尚还残留几个,黄澄澄金灿灿,被鸟儿啄得残缺不全,是农户们特意留给鸟儿们过冬的。莫醉穿梭其中, 抚摸着粗糙发白的树干, 沿着林间小路,脚步轻快, 全然没被刚刚的事所影响。
  季风禾不紧不慢跟着, 语声在山林间格外清冽:“我以为你没问到幕后主使, 会很郁闷。”
  “是有点,但不多。”莫醉转身看向季风禾的方向,倒退着走,“本来也只抱了七八分的期待, 所以也不至于完全无法接受。”
  季风禾挑眉:“七八分?满分十分?”
  “满分一百分。”莫醉嘻嘻笑, “要是一下子查清幕后主使, 我还会怀疑这是不是别人有意栽赃。现在这种程度刚刚好。再说, 也不是一丁点线索都没有, 不是吗?”
  莫醉的头发随意散着, 风与鬓边碎发纠缠不休。红色毛线帽顶端的毛球随她的步伐晃动,是灰色山林间少有的亮色,和树梢上的柿子相得益彰。她的表情很平静, 明明在笑,季风禾却窥见她眉眼中藏着的失落。他并不点破:“接下来去哪?”
  山林间的地上堆满枯枝树叶, 被寒风吹得分外酥脆, 踩上去是令人放松的响声。莫醉垂眸盯着地上的碎树叶,想了几秒:“先去趟养鸡场吧。成坤说过,养鸡场是村长儿子拉投资建成的, 这人走南闯北,比蹲守在村子里的村长,更有机会接触到背后之人,说不定就是宫家的人。”
  莫醉还要说什么,突然踩到被落叶掩盖的土坑,脚下一滑,身子控制不住向后倾倒。她“哎呦”一声惊呼,声音还没落下,季风禾已然抓住她的胳膊,用力一扯。二人因着惯性控制不住仰倒在地上,季风禾尽力用身子护住她。
  地上落叶松软,季风禾仰面躺着,莫醉趴在他的身上,鼻尖尽是他的气息。
  是木质水生调,神秘又诱惑,清冷又热烈。
  等到肋骨的疼痛退散缓和,莫醉抬起头,眼前是季风禾的下颌。
  他的下颌很好看,棱角分明,下巴有淡淡的青色,是新长出来的胡子。
  莫醉撑着他的胸口起身,掌心似能摸到炙热的心跳。视线从他的下巴滑下,落在他脖颈处的凸起,忍不住用手指去触碰。
  她的手指冰凉,冰块儿似的,触到季风禾的皮肤,带来细细麻麻的颤栗。季风禾喉头滑动,再也忍不住,攥住她的手指,声音沙哑而无奈:“老实点。”
  季风禾并没用力,莫醉稍微动了动就挣脱,手指又不老实地去摸他的下巴。下巴上的胡茬像是猫咪的舌头,微微刺着她的指腹,不痛只痒。
  莫醉承认,她就是个贪图美色的俗人,而季风禾的外在条件,一分一毫完美契合她的审美点,导致她每每看到,都想再多看几眼,甚至到房间里,床榻上,细细观赏。
  昨日晚上的不快和犹豫和纠结全都去了九霄云外,什么自由啊,什么责任啊,什么束缚啊,统统想不起来,脑中只剩下乱七八糟的想法,吐口而出:“老板,听说胡子长得快的男人,激素水平高,肾好,是真的吗?”
  季风禾用手肘撑起身体,盯着伏在身上,仰着头的莫醉,意味深长:“你是真的对我的‘能力’很感兴趣。”
  “嗯,感兴趣。”莫醉供认不讳,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过你别误会,我对你的身体感兴趣,但对你的人没什么兴趣。”
  还不如不说。季风禾将她推到一旁,坐起身子,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你还是好好养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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