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沈悠还想说什么的,看他这样,就笑笑没再说了,抬手帮林雀拽了下被子,温声道:“睡吧,等我们回来了叫你。”
林雀半张脸埋在被子里,望着他小幅度地点了下头,一张脸又小又白,眉骨、鼻梁和颧骨上还贴着纱布,眼睛黑漆漆,带着点儿憔悴和疲倦,头发凌乱耷拉在脸上,看起来有一点乖。
沈悠笑意更深,看了他几秒,转身把刚刚被傅衍拉开的窗帘又给拉上。
林雀闭上眼睛,结果盛嘉树又走过来,冷冷盯着他看了半晌,说:“丑兮兮的。”
林雀睁开眼睛冷冷盯他,盛嘉树也看着他,说:“骂我呢?”
林雀在被子里咕蛹着翻了个身,拿后脑勺对着他。
盛嘉树神色阴晴不定,过了会儿,轻轻哼一声,也走了。
几个人相继出门,戚行简还站在床边慢条斯理地换衣服。宿舍门关上,戚行简侧脸看向林雀,只能看到林雀黑漆漆、毛茸茸的后脑勺。
“林雀。”戚行简走到林雀床边,轻轻叫了一声。
过了好几秒,林雀才慢吞吞翻过身,眼睛里的烦躁满得快要溢出来,冷冰冰地盯着他。
结果就看见戚行简手里捏着一支花。
是一朵香槟玫瑰,从昨晚兽笼负责人送给林雀的那一大束鲜花里头剪下来的。
戚行简把花递给他,淡声道:“闻一闻花香,心情就能好一点。”
林雀有点反应不过来,但眼睛里的戾气消散了一些,神色有一点呆。
戚行简轻轻把花放到他枕畔,说:“我走了。”
说着“我走了”,却动也不动,琥珀色的眼睛静静注视着林雀,好像在等待什么。
林雀看看花又看看他,说:“好、好的……?”
戚行简点点头,这才转身离开了。
头顶灯光熄灭,宿舍门开了又关,屋子里恢复了安静,空荡荡的。
林雀躺了一会儿,从被子伸出缠满绷带的手,慢吞吞拿起枕头边那支玫瑰花。
很温柔的颜色。昨晚那束花被程沨拆开插在瓶子里,经过一晚上吸足了水分,比昨天开得更好,花型又大又漂亮,在昏暗的光线中幽幽地散发着馨香。
林雀把花凑到鼻尖闻了闻,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有用,抑郁烦躁的情绪真的被抚平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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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回来的时候,林雀的床上已经空了,窗帘拉开了,浴室里有水声。
戚行简没急着去洗漱,先走到林雀床边望了眼,看见那支花被好好地放在枕头边,没有被弄坏,也没有被丢掉。
洗手间门被推开,林雀回过头,程沨靠在门上朝他笑:“起床气消了?”
林雀点点头,程沨挑挑眉,说:“你发起床气的样子还怪吓人的,谁也不理,也不说话,傅哥跟你说话的时候,我还以为你要一枕头砸他脸上了。”
“不会的。”林雀照着镜子撕开纱布,说,“我控制得住。”
“什么砸我脸上?”傅衍把玻璃门推得更开,一条胳膊曲起来支在门框上,声调吊儿郎当地,“背地里偷偷念叨我什么呢?”
程沨一回头,鼻尖险些撞到他胸肌,嫌弃地躲开一点,说:“小雀儿说你下次再在他发起床气的时候惹他,就一枕头砸你脸上。”
傅衍狭长的眸子盯着林雀,要笑不笑地:“小雀儿必不可能说这话,你就挑拨离间吧。”
林雀回头看了眼,正瞥见傅衍胸前的金属:“……”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个样式,不是原来那种简单低调的金属圈儿了,缀了两条细细的金链子,随着他动作摇摇晃晃,看着更浮夸,可搭配着傅衍的黑皮和紧实饱满的胸肌,反而碰撞出一种华丽的性感,让他看起来更像一头皮毛华美的雄狼。
说不出的性感和张力。
林雀不觉多瞄了两眼,傅衍敏锐地捕捉到,粗黑的眉毛一挑,似笑非笑说:“小雀儿眼睛往哪儿瞅呢?”
林雀抿唇收回视线,假装无事发生。
傅衍却两步走到他跟前,笑眯眯说:“喜欢啊,要不要摸一摸?”
程沨受不了地皱起眉:“你够了。”
傅衍直接当他透明人,有意无意往林雀身上挤,低头看着林雀,唇角噙着一丝不大正经的笑,说:“喜欢你就多瞅两眼,不收你钱。”
林雀:“……”
傅衍挨得太近了,林雀忍不住抬起一只胳膊抵住他胸膛,苍白细瘦的一截手腕,被傅衍的皮肤衬得越发白得扎眼。
那么瘦那么小一个人,要是把他紧紧箍在怀里头,林雀会不会像被人强抱得猫一样哼唧哼唧地挣扎?
傅衍垂眼盯着他,喉结微微动了动,忽然笑了一声,说:“不惹你了。”
他转身大步走进里间浴室,一把拉上了玻璃门。
林雀皱眉盯着紧闭的门看了几秒,回头望向门口的程沨。
程沨也盯着玻璃门,桃花眼沉沉的不知在想什么,对上林雀的视线,挑眉笑了笑:“他是不是神经病?”
林雀没吭声,继续对着镜子折腾脸上的纱布。
程沨凑过来看,说:“好好儿的撕掉它干嘛?”
经过一晚上,这些伤口差不多结痂了,狰狞的一道,划拉在林雀苍白的脸上,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林雀说:“想换成创可贴。”
程沨回过味儿来,就笑:“没发现你还挺挺注意形象。”
臭美的林雀。
林雀面无表情地不吭声,装作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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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泳、马术、音乐、哲学这些课程这周内就测试完了,今天也就考几门主要课程,到半下午就结束了,最终测评结果会在明天发到学生们和监护人的邮箱里。
下午四点多考完试,校门打开,学生们该回家的回家,该出去玩儿的出去玩儿,林雀来不及想他的考试结果会如何,立刻跟盛嘉树请假,他要回十四区。
中心区和十四区之间没有直通车,林雀需要转好几趟班车,一会儿赶上去十二区的最末一班车,到明天下午差不多这时候才能回到十四区。
他几天前就跟盛嘉树说过这事儿了,当时盛嘉树没答应,这会儿盯着林雀,说:“必须要回去?”
林雀点点头,手里还在收拾着东西,盛嘉树看着他忙忙碌碌的背影微微皱起眉。
他很不愿意林雀又回到那个地方去,好容易放假,终于没有宿舍这几个人在眼睛里头晃,盛嘉树原本打算带林雀在中心区玩一玩。
久久听不到他开口,林雀慢慢停下手里的活儿,转身看着他。
盛嘉树不肯答应,林雀并不觉得意外,卖身契卖身契,就是把自己这个人卖给盛家、卖给盛嘉树了,林雀只能在对方允许的前提下获得一定限度的自由,更何况陈姨再三叮嘱过,要林雀不能离盛嘉树太远。
是他心里太急,只忧心着奶奶和林书,把这一点给忘了。
林雀神色平静,说:“你不让我回去,那我就不回去了。”
任何事情都有解决的办法,林雀想他不回去也行,只是难免要劳累林奶奶奔波办手续。
林雀垂了眸,转身把收拾好的东西又从行李箱里重新拿出来。
盛嘉树盯着他看了几秒,拒绝的话在舌尖滚了几个来回,最终鬼使神差的,就成了:“我跟你一起去。”
第90章
这话出口时不过是一时冲动,却让盛嘉树心中微微异样起来。
他对十四区那样的地方没有任何好感,没有人对这种地方有好感,可一想到是陪林雀回去,是林雀长大的地方,一下子就觉得去一趟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林雀顿了顿,抬头看向他,盛嘉树以为他要拒绝,靠在椅子上抬起下巴,居高临下睨着他,冷冷道:“陈姨叫你贴身跟着我,明白‘贴身’的意思么?”
“要么我一起去,要么你也不准去,你自己想。”
林雀没有想拒绝,一个是他确实自由受限,一个是盛嘉树要去,必然要带着司机自己开车,不用转车,会节省林雀的很多麻烦和时间。
林雀没有迟疑多久,点头:“好的。”
程沨从自己的床上探出头,说:“带我一个,我也去玩玩儿。”
盛嘉树和林雀一齐抬头看向他,程沨挑挑眉,笑容轻佻懒散:“老师又催我新歌了,我去采个风,不可以么?”
盛嘉树心里头感觉到烦躁,面容冷峻,说:“这周末你小姑姑不是过生日,你不用去?”
“自己家里头已经过过了,现在给外人办的生日宴,有什么好去的,无聊死了。”程沨懒洋洋地笑,看不见盛嘉树的脸色似的,说,“那就这么说定了啊。”
盛嘉树烦躁更甚,却没有理由强行要求程沨不准去,只能冷冷道:“随便你。”
程沨冲林雀挑挑眉,微微一笑。
寝室门被推开,傅衍大步走进来:“什么说定了?”
盛嘉树正烦躁,当即冷笑:“什么时候我跟阿沨说话,也轮得着你来插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