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请举起你的右手

  6-4 请举起你的右手
  週六贝警探的手机突然响了，他一改家犬的温软，跟另一头说话时严肃又果决，她才知道週末轮到他on  call。
  「抱歉，我半小时要到现场。」他起身就要收碗筷，她阻止他，要他赶快去。匆忙套上鞋，他抬起门口的洗地毯机，「谢谢你帮我清理，路上小心，工作加油。」她说得快，听起来毫无感情。
  贝警探仍对她笑，下楼时，他的黑发往后飞。
  她跑到楼梯栏杆边偷看他，他很快就出现在一楼，不过几秒就收好洗地毯机，上车、啟动、倒车后离去。
  今天，她踏着褐色皮鞋，她一袭灰色的西装，里头配着酒红色的格纹毛衣。肩上掛着只有出庭时会用的黑色皮革包，早上七点半从实验室出发，约莫八点四十五分抵达位于I市市中心的法院。
  法院周围高楼林立，玻璃倒映着蓝天，路上有些和她一样穿着正式的路人，她好奇，他们的目的地是哪里？
  顺利通过安检，她传了封讯息给检方，搭上电梯到位于三楼的刑事法院。
  一直到九点十分，检方推开法庭室的门，和她握了手，说昨天法医的陈述还没结束，先带着她到附近的会议室等待。
  诺大的会议室还坐着其他人，她挑了角落的位置，拿出笔记复习，十点了⋯⋯捧着手机滑社群和尹瑞聊个天，十点半了。
  呼出一口气，一直到快十一点，检方才推开会议室的门，「现在休息十分鐘，待会换你，希望能让你在午餐前结束。」
  最后十分鐘的等待最折磨，她顺着肩上的马尾，调整眼镜，确认资料都在包包里，面前法庭室的木质门被推开时，她深呼吸。
  跟着前方的法警，她的皮鞋踩在暗红色地毯上，脚步跟法庭一样安静无声。
  领到法官面前，「请举起你的右手。」
  「您是否愿意发誓所说的全属实话？」
  走进证人席坐好后，她将档案夹拿出放在面前，调整麦克风，注意到角落闪烁着红光的摄影镜头。十二名陪审团就坐在她的右侧，迅速扫视眼前的法院配置，她看到坐在辩护律师旁的被告。
  「早安，抱歉让你在外面等这么久。可以请你说你的名字吗？」检察官开始了她的主詰问。
  「请问你目前在哪里就职？」
  「我在I市犯罪实验室的生物与DNA鑑识组工作。」
  她回答问题时，会对着陪审团说，陪审团的责任重大，最终会判定被告有没有罪。她的工作只是将她的实验报告解释给陪审团听，而陪审团要自己决定实验结果在这件案子里的意义。
  检方得要提出足够的证据证明被告有罪，且必须达到「毫无合理疑点」。只要有任何疑点，都是对被告有利。检察官从她的学歷、工作内容、实验室认证、证物分析流程都问得清清楚楚，为的是要呈现她的报告值得信赖。
  她用简单的话语和陪审团解释DNA分析流程和最后產生的数据，她可以用已知的DNA型别和未知的DNA型别做比对，可以想像成手中有一张照片，运用照片里的细节，找出面前的图片跟手中的照片是不是一样。
  她会进而使用电脑软体，算出两张比对的统计结果。
  数字越大，表示这张图片的来源非常有可能来自手中的照片，而不是别的照片。换句话说，这个检体里未知的DNA来源，非常有可能来自于这个人的DNA，而不是别人的DNA。
  「那请问在受害者脖子上採集到的DNA结果是什么？」
  她将实验报告上的结果唸出，电脑软体计算出来的数字单位是秭。
  「请问秭有多少个零？」
  陪审团刚刚听她解释DNA都快睡着，听到这么大一个数字后，有的人醒了。
  「你的意思是，死者脖子上的DNA，有5.7秭倍的机率来自她丈夫？」
  「我的意思是，脖子『检体』里的DNA有5.7秭倍的机率来自她丈夫，而不是别人。」
  检查官对她微笑，说她没有更多问题了。
  她在证人席上不过待了二十分鐘，她却像说了一辈子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