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这样就算穿着长裤,也会被磨个血肉模糊。
尹槐序想咬住商昭意的裤腿,没咬着。
金线太细,在商昭意掌心上割出血痕,一下便滑进裂隙。
商昭意吃痛地爬起身,轻嘶一声捡起罗盘,面色煞冷地朝裂痕延伸处追去。
人皮瓮藏到了更深的地方,地面上已经完全看不到金线的痕迹了,只有持续延伸,且还越来越窄的罅隙还在昭明它的去向。
周青椰鼓起一口气说:“不如我下去看看。”
尹槐序不置可否,对于秽方,她可不比周青椰乃至于商昭意更了解。
万一到了地下,周青椰和那只鬼脸对着脸,事情还不知道会朝什么方向发展。
“算了。”周青椰自己否决了。
不过她倒是没有躺平不理,手往虚空中掏了掏,拿出一臺类似于全景相机的玩意。
她唉声嘆气,很是不舍,手上动作没慢,伸长相机杆就往缝隙下探。
“这也是往生局出产的?”尹槐序问。
周青椰一边拿出手机,猛摁几下连接相机,然后丢给猫说:“上半年才上市的新品,这东西拍鬼拍人都清晰,还带滤镜呢。”
尹槐序用猫牙接住手机,好在手机坚固,没被猫牙磕坏。
画面昏暗,因为周青椰正拿着相机追那不断延伸的裂口,所以看起来还摇摇晃晃的。
追了一阵,周青椰才想起来杆上有亮灯键,摁了一下喊:“怎么样,看到了吗!”
商昭意也在追,裂痕延伸到哪裏,她就追到哪裏。
但很快,地面不再开裂,人皮瓮似乎消停了。
尹槐序看到地下的裂石和泥,窄窄一道罅隙几乎能将相机牢牢嵌住。
屏幕忽然被挡住,比先前没开灯时还要暗,已经连丁点泥土轮廓也看不清了。
相机在地下免不了磕碰,难道碰坏了?
她正想转告周青椰,就看到屏幕上转过来一张脸。
翻白的眼几乎占满整个画面,它凑近后又缓慢退开,咧开的唇比血还红。
它在笑,笑完,画面猩红近黑。
相机嘎吱几下就和手机断连了,这次是真的坏了,被鬼魂嚼坏的。
“它果然在。”尹槐序看向周青椰,“它把你的相机啃坏了。”
周青椰早做好心裏准备了,索性松开手裏的相机杆,耸肩说:“坏了再买,钱没了再赚,我……”
她双手举高,故作投降,其实是从半空中掏出鸟铳,对着缝隙射出一枪。
这是枪管裏的最后一发子弹。
“我打死你!”她咬牙切齿,“我用三个月鬼粮买的相机啊!”
子弹不知道有没有打中,地底动静全无。
周青椰丧起一张脸,丢开鸟铳问:“它长什么样,还是人样吗,是不是小尹?”
“人的面孔,是个女人,不是她。”尹槐序微微一顿,“她刚刚用头发遮住了摄像头,转过来的时候,她……在笑。”
在她的印象,除开廖奶奶那样意识清晰的鬼,极少有鬼会笑。
观福园裏一眼望过去全是鬼,那些鬼几乎都是一样的神色,更别提这种能制造秽方的鬼。
周青椰神色古怪:“总不能是天生的大鬼吧,起步高,不容易受鬼值影响。”
原来也有的鬼生来就在罗马,尹槐序心道。
而她恰恰在罗马的十万八千裏外。
商昭意完全失去方向,手裏罗盘的指针从狂转到微弱弹动。
弹动的方向和边上的周青椰一致。
周青椰讪讪退开,瞄见指针最终指向一处,长吁一口气:“看见了吗,罗盘很敏锐的,以后看到有人捧着罗盘,就赶紧走远点。”
“我不会贸然靠近。”尹槐序循着指针的方向看向远处。
那是园区的主题厕所,临近七月半,园内装修也有些阴森可怖,厕所门竟然是大张的鬼口。
商昭意顿了片刻才走上前,罗盘上的指针不再变化,她的方向没有出错。
“我怎么感觉不太对劲。”周青椰寻思,“要不你别进去了,你的鬼值太高了。”
尹槐序不怕商昭意忽然被吓到魂飞魄散,紧跟着她的脚步迈入公厕。
“哎你!”周青椰瞪眼。
迎面就是成墙的镜子,镜子另一面似被重重拍了一掌。
嘭——
一个血色掌印洇墨般,逐渐从玻璃内显现。
待掌印完全显色,镜后嘭声接连,比摔炮还响。
密密麻麻的血掌印填满整壁镜子,好像猛鬼企图撞破囚笼,从中脱身。
商昭意没被吓着,尹槐序有点被吓到了。
尹槐序退远几步后,后脑勺好像挨了一记闷棍,竟又听到嘭一声响,害她周身微震。
她扭头才看到,厕所进门的左右两面墙上都有镜子,而这面镜子上没有掌印,只有一个迭一个,迭得密不透风的血字。
层层迭迭,越来越多。
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
我的!
什么是它的?
尹槐序竖起寒毛,在心裏将所有的可能罗列了一遍。
是入园的活人,还是这裏的游乐设施?
还是说,园区裏的每一寸地都被鬼魂标记了,它不准别人擅闯?
商昭意扭头看见密密麻麻的血字,不以为意地嗤出一声。
她将双手放在洗手池上,倾身朝面前满是红手印的镜子靠近。
她的鼻尖近乎抵上镜子,故意阴恻恻地激怒对方:“你的?不见得就是你的。”
歘一声。
镜子裏伸出一只灰白的手,手上指甲发黑,部分脱落。
这手扣在商昭意的脸上,手指朝她的眼窝靠近。
第41章
瘦长发灰的一双手, 甲盖上有指甲油脱落的痕迹,缝裏全是红泥, 又好像是从哪裏刮下来的布浆纤维。
乍一看,好像藏满了血迹。
关节骨微微屈起,所以像极残腿的蜘蛛,其中两条腿近乎要伸进商昭意的眼睛裏了。
镜子只映得出商昭意的脸,而看不到半点鬼影,就连从镜中探出来的那只手,也没能在镜子裏留下影子。
商昭意竟然没有动,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瞎了眼, 看不到鬼魂正要抠她的眼珠子。
她虚眯双眼紧盯镜子, 手探上前, 一寸寸地抚摸镜面。
只是她的举动并不旖旎缱绻, 不像对爱人, 只像凌迟前擦刀。
尹槐序觉得, 商昭意应该能感受到痛,因为那只手已经抵到了她的眼眶上, 就差没抠出血。
但商昭意看起来并不痛,她沿着整壁镜子走动, 走到哪裏,手就摸到哪裏。
而那只从镜裏伸出来的手, 自始至终都没离开她。
周青椰停在门外, 生怕自己一出现就惊扰到那只鬼,害得商昭意痛失双目,她可赔不起。
她低着声说话:“这姓商的在做什么啊, 她不会是想把裏面那只鬼揪出来吧?”
不无可能。
捉鬼的事情商昭意没少做, 只不过这次的鬼特殊了些, 这整片乐园,乃至后面一大片看不到的区域,都是它的领地。
尹槐序闷声不言,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裏见到过这只发灰的鬼手。
记忆裏晃过一片白,以及许多身穿蓝白条纹的身影,有一只手在床单上来回摩挲着。
漂亮的手,也涂着色彩绚丽的指甲油,那时的指甲油还很鲜亮,而且完整。
那双手在拾掇什么东西,只是雪白床单上空无一物。
但女人似乎还真的抓到东西了,欣然大笑:“好多虫子,全都钻出来了,抓到了!”
没有活物,她手裏擒着的也不是鬼,只有空气。
那是谁呢。
片段式的记忆退潮了,只在脑海裏留下大片湿痕,彰显自己曾经存在。
尹槐序再想回忆,便什么都想不起了,那些零零碎碎的画面很难拼凑连贯,她甚至连女人的长相都没回想起来。
大概不是熟悉的人,这和看到尹争辉的时候,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她看到这只手,只会生出些许古怪的哀怜。
周青椰灵机一动,手掩在唇前小声说:“我想到办法了,我去借点生气放在园区门口,把它引过去,你和商昭意趁机跑开。”
生气还能借吗,不过周青椰都这么说了,那自然是能借的。
尹槐序心惊胆战地看着商昭意从镜子的一端走到另一端,抽空回头瞥了周青椰一眼。
就在门边,周青椰蹲下/身,做贼般掏出手机,果然在和别人借生气。
她大概在问局裏的活人员工,除此之外,她也问不了别人,总不能在问网友。
过了会儿,她抬头说:“借到了,不过那人窜稀了,等几分钟才能过来,过来也需要一点时间。我到远一点的地方去,省得它一扭头,又要抠人眼珠子。”
尹槐序颔首,忽然听到急急一阵抽气声。
灰白的两根手指已经摁在商昭意的眼睑上,她不太能睁得开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