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半晌,他颤颤巍巍做贼似地问:“哥啊……你咋宋总不吃酸?”
  纪与整个人绷直了——这就有点难解释了。
  所以他也不解释了,直接把人轰走:“你赶紧去,哪儿这么多问题!”
  轰走了迟西,轰不走身边这个。
  那人手指一下下敲着木质的桌面。
  纪与在等他问,他却硬是吊着他,一句不说。
  最后还是纪与先败下来,讪讪:“我要说我能掐会算你信吗?”
  “信吧。”宋庭言很配合地说。
  信个鬼。
  纪与叹气:“那我换个理由,你爱喝深烘咖啡,一定是不喜欢酸的东西。”
  “这样成么?”
  宋庭言差点被气笑,“就这么不想认我?”
  捅破了窗户纸,纪与也没办法装傻了,他摸摸鼻子:“要认你早跟我认了。”
  “哆”的一声,宋庭言的指尖用力砸在桌面上,“是我不想认?”
  他这反问调子沉得让纪与兜不住。
  纪与泄气,“是我不想认。”
  宋庭言:“为什么?”
  纪与无奈,宋庭言今天简直像十万个为什么。
  “那你呢?小少爷,你可没瞎,为什么还跟我绕弯?”
  宋庭言没回答。
  纪与替他说:“因为我俩之间隔着的东西太多了。”
  “从前我只当你是宋家的园艺师,当你也跟我一样年纪轻轻就出来赚钱,觉得我俩一样苦逼。”
  “原来呢?原来你就是宋家那位小少爷。”
  “我俩的身份,就不在一个阶层。”
  “你是天上云,我是脚下泥。”
  宋庭言抿着唇,他上唇太薄了,抿起来的时候就只剩一条锋利的线。
  “何况……”纪与手指按在自己的眼下,苦笑一声,“我一残疾人,生活都成问题,哪儿配得上你?”
  “所以啊,少爷,我不敢认。”
  “也不想认。”
  宋庭言听完也笑了,他笑得无声。
  纪与一声又一声的少爷,努力要在他们之间划出一条楚河汉界。
  但宋庭言等了那么多年,不是为了听纪与说一句“我哪儿配得上你”的。
  “你就是这么想的?”
  纪与有些懵,难道不是?
  “纪与,我是在试探。”宋庭言语调反而比之前平静,“因为我想知道,我在你心里到底有没有过一席之地。”
  “我也是怕,不怕别的,就怕你知道我的身份后,又跑。”
  纪与觉得宋庭言的气息近了许多,几乎快要贴着他。
  他不自禁地往后缩,背脊抵着桌沿,硌得生疼。
  “纪与。”
  纪与还是被宋庭言抓住了下巴,他的指尖很凉,沁了汗的凉。
  这让纪与无所遁逃。
  “看过小说吗?”宋庭言含着笑问。
  纪与已经很难像之前看上去那般游刃有余了,失去视觉的他,实在有些恐惧这样逼近的气息。
  不知道宋庭言下一次的呼吸会是在他的耳边,还是唇边。
  “什、什么?”盲眼胡乱眨动着。
  “像我这样的身份,最喜欢什么,知道么?”宋庭言的呼吸发烫,贴着他的鼻息。
  纪与咽着喉,唇不自禁地收向了齿关。
  不行了,再近一点就该接吻了。
  可宋庭言没吻下来,而是拨了一下他的唇,说:
  “最喜欢——”
  “豪取强夺。”
  “所以,纪与,你准备一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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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与:啧,宋庭言你看得书不少啊。
  宋庭言:为你念一段?
  纪与: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宋庭言:那行,明天直接接吻。
  第8章 第二次接吻
  (8)
  纪与因为瞎,吃饭得正儿八经端个碗,要什么迟西给他夹。
  现在宋庭言坐他身边巍峨不动,迟西很懵逼,他杵那儿走也不是,坐也不是。
  “那个……宋总……”
  宋庭言闻声抬眸。
  迟西咕咚咽了口口水,把纪与的碗毕恭毕敬地递过去,“麻烦您了。”
  被晾一旁的纪与:“……”
  宋庭言自然地问他想吃什么。
  纪与手在桌上摸索着说,“我能自己吃。”
  快摸到盘子的时候,宋庭言把他的手捉了回来,说:“你要我喂你也行。”
  “噗咳咳咳咳咳……”迟西一口水呛进气管,捂着嘴飞速奔厕所里咳去了。
  纪与无奈眨着盲眼,表情苦得要命,“宋总,收敛点成吗?别把我助理吓走了。”
  宋庭言拿湿巾给他把手擦干净,而后才慢条斯理地说:“他走了,我给你当助理。”
  刚咳完回来的迟西:“?”
  他连工作都要丢了是吗?
  瞎子吃饭挺慢的,嘴抵着碗口,一点点扒拉。
  宋庭言很有耐心,给他剥虾、夹菜。
  那鱼肚子上的肉,迟西是一口没捞到,全被宋庭言夹去给纪与了。
  一顿饭吃得迟西如坐针毡,早知如此,他还不如点他的麻辣烫滚到一旁角落里吃。
  他哥也是这么想的,早知道把人赶回去,留他吃饭干嘛!?
  吃完饭,迟西去泡茶。
  纪与吃得心累,手抵着额头,撑桌上不动了。
  全场只有宋庭言一个人心情舒畅。
  “宋总。”纪与忍不住喊。
  “怎么?”宋庭言问。
  “你看我都瞎了,饶了我成吗?”纪与偏向他,视线不知道落在哪里。
  他没听见宋庭言的回答,睫毛却被人很轻地用手指碰了下。
  他把头抬起来,那人便来碰他的眼睛。盲眼眨了眨,视线还是空的。
  宋庭言问:“怎么回事?”
  纪与回答:“视神经的问题。好不了。”
  宋庭言:“什么时候的事?”
  纪与:“一年多前。”
  宋庭言的指腹沿着他的眼眶描摹了一圈,“想过我没?”
  纪与愣了下,回答:“一开始想过。”
  宋庭言调子沉了些,手的力道也重了点,“后来没想了?”
  “后来没想了。”纪与说,“也没什么能一直想的。”
  “纪与。”宋庭言已经握住了他半张脸,“你挺无情的。”
  纪与笑起来,“谁说不是呢。”
  纪与能感受到宋庭言的靠近,但到底是眼睛看不见,容易吃亏。所以等被宋庭言吻住,他还没反应过来。
  远处噼里啪啦一阵杯子砸地的动静。
  好,显然是被迟西看见了。
  但他一个瞎子,想把人推开都抵不住肩膀。宋庭言把他的手腕一握一拽,他就毫不受控地倒向他了。
  纪与的盲眼瞪得老大,宋庭言一直看着那双眼睛,而后吻得更深。
  这是他们第二次接吻。
  第一次是纪与主动的。
  纪与的吻轻得像小奶猫啄你一口,碰个嘴皮子,在唇缝舔舐半天,才舍得伸出一点点舌头。
  把人的耐心都磨干净了,他还意犹未尽。
  吻老半天,就舔了舔牙齿,舌与舌抵了两下。
  生涩得不得了。
  宋庭言的吻要凶很多。
  拇指抬着纪与的下巴,舌尖挑开纪与的唇齿,探进去。
  略过他尖牙,像蛇一样盘踞着摩挲。
  纪与挣扎,想要咬他,下一秒脊椎泛起一阵酥麻。
  混蛋宋庭言舔了他的上颚!
  那种细碎的痒,撩出纪与喉间微弱的求饶。
  眼前缺失的景象,让身体的触觉尤为敏感。
  纪与甚至觉得他在黑暗里都开始眩晕,手脚力气被抽空。
  等宋庭言松开他,他已经快缺氧了,头抵着宋庭言的肩,大口大口地呼吸。
  一双没有焦点的盲眼快颤出眼眶,什么叫瞳孔地震。
  这大概也能算。
  “宋庭言!”气势汹汹地咬着对方的名字,又被那人拨乱了唇,再多的话说不出来了。
  把人轻薄了,宋总脸上没半分愧疚,反而说,“纪与,我的西装皱了。”
  纪与:“……”
  皱去吧!他没把他西装撕烂算是手下留情了。
  纪与想走,又被拽着。
  他不耐烦地甩开,“宋总,欺负我一个瞎了的人,很好玩吗?”
  宋庭言跟着他站起来,反问:“那纪老师,始乱终弃很好玩吗?”
  纪与一噎。
  宋庭言的声音又响在耳边,很淡、很沉,像一块冰,砸在纪与的心上。
  “纪与,我等了你七年。”
  八个字,砸得纪与生疼。
  “纪老师,能带我去拿香了么?”宋庭言问。
  语气寻常,似是方才种种只是纪与心中幻象。
  盲杖被递过来,没撑开,短短一截,抵到手心。
  纪与捏住,被牵着走——盲杖另一端在宋庭言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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