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她无法不做尝试,无法毫无留恋地割舍。
她甚至贪恋,在决定失去亲人后,贪恋地想要从夫君和孩子这里得以慰藉。
这显然不太对得起谢清匀。
动物一般,趋利避害的本能发挥作用。
她又在利用他了,利用他的君子风范,利用他的责任来给自己疗愈。
今时却不同于往日,已然有所不同。
毕竟,当初她就有愧,眼下她如何能毫无负担地利用和享受他给的好?
秦挽知知道,总要把真相告诉他。然而,什么时候坦白,怎样坦白,坦白之后又会是什么结果,秦挽知却说不出个答案。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真正回到从前,继续坚持下去。她只能在迷茫中朝着遥远的方向前进。
晚上,谢维胥塌肩耸背地回来,与之一道的谢清匀依旧挺拔如松,不过晨夕,大相径庭。
“你是不是看我不顺眼?你给他们嘱咐什么了,今日忙得我脚都不沾地。”
“你是去历练,不是去享受。若真干不了,那就别做官了。”
谢维胥听得直皱眉:“我就说了那么一句,又是谁惹你了,嘴巴这么不饶人。”
谢清匀沉默不语,到了分岔口,才和他道:“好好休息,今日你做得不错。”
谢维胥看着他的背影嘁了句,“算你还有良心!”
澄观院。
秦挽知等谢清匀一同用膳,听到院门处有声音,抬眼望见了身影,遂让琼琚吩咐去上菜。
至用膳时,天气阴沉沉的,竟开始飘起雨丝,秦挽知看一眼道:“回来得正巧,不用淋到雨。”
谢清匀:“既下起雨,你就别再去蕙风院了。”
“嗯,和灵徽知会过了。”
……
“今日,秦府有人来找,说是老太太回了,希望你能回去见一见。”言至此,没提他先斩后奏的行径。
秦挽知持筷动作一顿,心内陡然生出回避而排斥的情绪。
她大致已能猜到,极大概率她祖母也是知情的。这次回来,八成专是为她来的。
那她还有什么回去的必要。有些话,听一遍不够,难不成还要听二遍三遍?
她已对他们失望。
这片刻之中,谢清匀开口道:“那就不去了,别的事我去解决。”
虽用的陈述句,说时一直在看她,等待她的首肯。
秦挽知道:“你也不用为此多费心,我来就可以。”
秦挽知相信,受此挟制最深最严重的,绝不是她。他们和她,她才应该是占据上风的人。
谢清匀没说话,一径为她夹菜,好几筷子后,方道:“没关系,你不愿见,我来应对就是。”
秦挽知张了张嘴,心里突然冒出想法,倘或他们找不到她,破罐子破摔告诉谢清匀真相,那应该也算是一件好事吧。
是以,她没有再说。
是夜,谢清匀做了梦,梦境扭曲,混乱。
可只有一双眼睛在一片混沌之中格外的清晰,那双杏眼盛满了悲伤苦痛,任谁看了都不免动容,而他分明瞧见了。
一转眼,那双眼睛变得幽怨,仿若深深控诉着他。
谢清匀睁开眼,身边均匀和缓的呼吸声,令他燥乱的心渐渐安定。
他伸出手臂轻轻将人拥住,她也习惯性地贴近了他的胸膛。
这使得谢清匀终于彻底从梦境中剥离而出,重新获得了清醒和理智,他牢牢搂住。告诫自己,不可被周榷影响。
-
秦老太太听到小厮回来报,说是遇到了谢丞相,随后小厮悉数把原话托出。
秦父和秦老太太都在等着秦挽知回来,谁知这次又是无疾而终。
听罢,秦老太太拄着拐站起来,作势要去谢府亲自叫人,秦父连忙将人扶住。
“娘,万万不可。”
这事是谢清匀让人回的话,可不是秦挽知,既然谢清匀这样说,他们还是安安稳稳的,莫要徒生枝节。
不过,这般不上不下地梗着也没办法,秦老太太觉也没睡好。
没成想第二日,早朝后,谢清匀叫住了秦父。之后,随秦父来到秦府,直打得秦家人始料不及。
“仲麟你怎么来了?”秦母来门口接人,又看向马车,问道:“四娘没有跟来?”
“老太太难得回来,孝心要尽,我来代她看望看望老太太。”
秦母却着急起来:“四娘没有什么事吧?”
“无碍,母亲若是想念,可以来谢府看她。”
一旁秦父道:“我已让人备些好酒好菜,仲麟留下来,我们畅饮一番。”
“不必,四娘还在家中,来看一看老太太,这就回去了。”
秦父只好引着去见秦老太太,秦老太太这厢得了消息,早在正堂里等着,受了谢清匀一礼,都坐了下来。
却听谢清匀发问:“老太太这次在家中待几日?”
这话听着别扭,会错意的以为是要赶人回去。
秦老太太八风不动,“年关不远,年前应是就在府中了。四娘可是身体有恙,怎么不能过来?”
“说来奇怪,上次也不知在秦府中发生了什么,四娘现在不甚想回秦府。”
他表现的是困惑,在几人脸上来回转动,等着有人给他解释原因。
秦父很快道:“玥知与她最亲,当时地上都是血,她怕是被吓到了。”
秦老太太便跟:“四娘善心重情,是我欠考虑,仲麟,那你要好好劝一劝她。”
经此,谢清匀已然有了方向,茶水都没饮,谈了两句就告辞离去。
秦老太太坐到扶手椅中,啜口茶,心境已是平静:“虽则未能见到四娘,但看他这般,两人关系还是极好的,看来四娘还是有分寸。”
秦父心有疙瘩,秦挽知与他莫不是真要
走到陌路:“但是四娘她不肯见我们……”
秦老太太挥了挥手:“罢了,也是我们骗了她,她不愿见,那就算了,血浓于水,四娘心软,消消气就好了。总归这事上不出差错就行。”
第32章 她打算告诉谢清匀
秦挽知不知谢清匀去过秦府,只忙碌两日府中事务后,察觉是清净了许多,她决绝地不回头,不去过问,全当做落得一场清闲。
她让自己投入到眼前的生活。譬如,晨时送走上值的谢清匀,然后去劲园跟着锻炼身体,随后与孩子一同吃过早膳,她开始处理琐碎的府中事务。
谢府每到年节都要裁衣制新,料子的厚薄,花色的取舍,东西跨院的平衡,对于秦挽知来讲,这已是一件可以轻松应对,妥帖安排的家事。
然而,秦挽知对着账册,短短时间内失神了两次。
早上谢清匀如往常压着她的手,让她不必起身,时辰早接着睡会儿。
秦挽知反复回想这个场景,言行举止,和从前没有区别,但她却没有那么心平气和。
琼琚领着库房的管事进来,请安声在帘外响起。秦挽知眉眼微敛,神色自若地与其交谈。每年类似,一切都在平淡的吩咐与翻阅中悄然落定,便是有所心思不属,她也能游刃有余做得很好。
犹记得,王氏第一次交给她干的时候,她装作镇定,实则慌张无措。彻夜未眠终于拟了份单子,交由王氏过目,王氏扫了两眼,拿起笔圈出了大半张,全是不满意。
她看着手中罗列好的单子,一时之间,却仿似感同身受到当初的感受。
秦挽知暗自叹口气。
二房媳妇曾托她买了几匹锦缎,秦挽知亲自将料子送到东跨院,二房媳妇拉住了人喝茶闲聊:“上回你送的还有余,这就又来了。”
听到给寿安堂过目挑选的布料均定了下来,二房媳妇不由想起什么,言语迟疑,盯着秦挽知的表情:“进了十一月,数着日子,明华郡主要回了。”
明华郡主,一个有段时间没有听到的名字。秦挽知骤然想起来,之前其实还记得,最近事情多,便给忘在了脑后。
默默一算,竟然也不过十日了。
二房媳妇和她提这事,也是因为两年前明华郡主回京时,京中就掀起不小的风声。但凡有些耳朵的,都多多少少听见过传闻,虽然不过一日,一夜之间又都销声匿迹。
怎么说,即便夫妻俩现在看着是不错,但这样一个跟丈夫定下过婚期的女人回来,二房媳妇心下以为,还是得警惕起来。
“明华郡主父母已逝,丈夫死了,孩子也留在了夫家,听说,陛下怜她,要新赐府邸,风风光光接她回来。”
她顿,压低了声儿又道:“我听婆母说,明华郡主小时候常来谢府,大太太没有闺女,将她看作女儿一般。”
至此,二房媳妇没有再往下说。明华郡主和亲草原,远离故土十几年,如今回来,依她婆母昨夜与她说的,大太太王氏很是喜欢郡主,听着这般可怜,真要回来说不准要做什么,可能少不得膈应。
秦挽知自然听了出来,她不可能说什么,也不能当着她的面儿评判王氏,谢过二房媳妇的关心,各自默契地将话题转到花样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