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李清棠心想算了,再开口问的便是无关紧要的家常事:“我说,你突然跑出来,我姐婆自己一个人在家怎么办啊?”
“没事的,我送你姐婆去你阿舅那边了。”李香芸关掉油烟机,端着菜盆出来坐下,娴熟地撕荷兰豆的丝,“我也住不了几天,等你脚好了,我就回去。”
厨房里的汤,浓浓肉香味飘出来,李清棠帮忙剥着蒜头,嗅着肉香味说饿了。李香芸给她盛来一碗,她甜滋滋地玩笑:“多谢阿妈!”
李香芸嗔怪地在她手臂上拍打一下,看她一会儿,特别感触地说:“真希望你这辈子都别像我这样!不要从一个鸡蛋都不会煎的小姑娘,变成无所不能的超人妈妈。”
李清棠抬头看李香芸,喃喃说:“这是成长啊,不是很正常吗?一把年纪还什么都不会,那是巨婴,才更悲哀好吧。”
“你懂什么呀!你可以什么都会,但你不一定要什么都做啊!”李香芸又拍拍女儿的肩膀,说得头头是道,“如果嫁个好老公,老公知道心疼你,会帮你分担,那就算有了孩子,你也可以不用过得那么辛苦。如果条件再好点的,还可以请保姆,那就算有了孩子,女人也可活得轻松自在。你说说,谁不想过舒服日子?谁会羡慕我这样当牛做马,既当妈又当爹的?”
偶尔会有这种时候,李香芸话语暗藏埋怨,说这种让李清棠不好受的话。每当这种时候,李清棠都觉得憋屈,想辩驳说那都是你自己的选择,生我也没问过我的意见啊!你自己选择生下我的,就
不要怪到我头上了。
可事实是,她每次都选择默不作声,听阿妈唠叨完,自己再消化一下就算了。
“棠棠啊,希望你能嫁个好老公,嫁个会心疼人的,结婚以后你的日子才会好过。”李香芸想起了谁,话头一转,“对了,那个谢纪会做饭吗?你脚受伤他有没有过来看你?”
如果没有人提起谢纪,李清棠几乎要忘掉他了。这一说起,才想起阿妈还不知道。此刻阿妈人已经在这里了,再瞒着好像就说不过去了。
李清棠欲言又止,阿妈紧接着又说:“你约一下他呀,叫他明天过来一起吃饭,我正好见见他。”
事已至此,李清棠只好如实招了,李香芸一听两人早已告吹,气得音量都拔高了:“他哪里不好了?你怎么又搞砸了呢?”
“他没有什么不好的,但我就是对他没感觉嘛!”李清棠小声辩解,拿可怜兮兮的眼神向阿妈乞怜,那意思是求她放过这一马。
李香芸倒也真心软了,没再继续追究,兀自唉声叹气了好半晌,又想起了谁,问:“那你那个老板呢?你脚受伤了他知不知道?”
这是又一件没有向阿妈坦白的事,李清棠此刻仍然不想让阿妈知道太多。毕竟和陈竞泽之间,只是稍微走得近一点,实际上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不表露什么,她若自己想得太多,那只能算自己自作多情。
不被承认关系,所有的关心体贴或暧昧,都不能作数。
“我请假了呀,他当然知道。”李清棠拿勺子摆弄着碗里的汤,补充道,“公司所有同事都知道,那天他们还带了果篮过来看望我呢。”
“你老板也来了吗?”李香芸对此相当着紧。
同事过来的那天,陈竞泽特意躲出去了。想到这一点,李清棠油然而生出偷情的感觉,竟然觉得有点刺激,暗笑一下,敷衍李香芸说:“他也一起来了。”
李香芸满意地笑笑,又问:“那他有没有对你很紧张?”
“没有!”李清棠虎起一张脸,“阿妈你想哪去了?我跟他什么都没有!你别瞎想了好不好?”
她越是这样凶巴巴,李香芸越觉女儿心里有鬼。
见过的那两面,李香芸对那后生仔的印象是很不错的,心里一乐,又想这个小陈自己当老板,应该赚得挺多的吧,那好像是个不错的人选。
这话题没再继续,李香芸最后只嘱咐一句:“如果有机会,你要好好抓住!年纪不小啦,别错过合适的人。”
李清棠低头喝着汤,没接话。手机这时响起,她瞟了眼,是陈竞泽发来的一张图片。
李香芸也扫过来一眼,没多问,起身去厨房忙,边干活边哼歌,可见心情大好。
母女之间的危机就这样化解了,李清棠一颗心落下来,点开那张图片仔细看。陈竞泽拍的是一桌菜,重点是那盘看起来很美味的清蒸鱼,一看就是在郑叔店里。
李清棠嘴角微勾,打字问:你去郑叔那边了吗?
陈竞泽回:嗯,今天跟郑叔去钓鱼了。
又问:吃饭了吗?
李清棠:在喝汤,我妈煲的汤可好喝了[愉快]
陈竞泽:是吗,说得我都想喝了。
李清棠发了一连串哈哈,差点忍不住问他要不要来喝汤,打字几次又删了。
结果陈竞泽先转换话题,给她推荐催眠音乐,是某个心理医生团队所精选的针对性乐曲,他整理成歌单推给她,建议她晚上睡觉前试试,听听看管不管用。
晚上李清棠躺在床上,打开一首名为《夏威夷小夜曲》曲子试听,塞一只耳机进耳朵里,另一只耳朵用来听李香芸讲话。
李香芸说:“你怎么不问我今天去看谁?”
李清棠说:“我问了,你没说。”
李香芸说:“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吗?现在还想不想知道?”
虽然早有预感李香芸去见谁,但李香芸突然愿意讲这个人,李清棠的心还是咯噔了一下。她摘下了那只耳机,专注地要听关于那个重要人物的事迹。
然而李香芸踌躇好一阵,却描述不出她爱过的人是什么样子的,最终叹一口气说:“要不……改天我带你去见他,你自己去认识他吧。”
从前确实很想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此刻说到要与其相见,心里又好像有点排斥。李清棠沉默着没应声,李香芸倒也不勉强她,背过身去说睡觉吧,明天再说。
熄了灯,房里伸手不见五指,听着阿妈沉睡的呼吸声,李清棠摸来手机和耳机,打开陈竞泽推荐的催眠音乐,合起眼来细细地品听,同时脑子里有很多画面。
她开始预想与父亲相认的场景。
有些期待,又有些排斥。她想像出的那个场景,没有温情,只有别扭和尴尬。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结果很遗憾,音乐催眠不奏效。
眼看又白躺了两小时,李清棠终于受不了,起来吞下一颗安眠药。
然后又悄悄地躺回床上,生怕被阿妈发现。
第23章 生父
李香芸住了一个礼拜,这天陪李清棠去拆了石膏,看女儿恢复原样,行动自如,她总算放了心。
也是这一天,她决定带李清棠去见陈州生。
坐上去往陈州生家的车,李清棠开始紧张忐忑,一会儿问阿妈有没有跟他约好?一会儿又问阿妈确定他想见我吗?
“棠棠,你放心吧,你爸爸很想见你。”李香芸拍拍女儿的手背,忽然吐露真相,“其实,他早就想见你了,是我一直不让他见。”
“可你以前明明说过,因为我是女孩子,他根本不想认我。”李清棠认真又悲怆,咬着唇,眼含薄泪,死死地盯着阿妈。
李香芸被她盯得心虚,无奈地承认:“是,我以前的确有这样讲过,但那是因为……”
她没有往下说,李清棠也不想往下听,转开脸去看车窗外,眼泪就在这时候流了下来。
背负了那么多年的罪名,沉冤得雪似的,唰唰唰地洗刷她的脸颊,她心里阴一阵晴一阵,此刻对阿妈真是又爱又恨。
她们母女之间总是这样,常常爱中带恨,恨里又有深沉的爱,总是充满了矛盾和冲突,从来就没有纯粹的爱。
车子停在别墅区大门外,李清棠望着那气派的大门,心生怯意。
她自小住在小镇上,后来到市区跟阿妈租房住,出来工作最开始租的是城中村的房子,后来住得最好的就是单身小公寓,现在跟王老师住的也是很旧很旧的楼房,这辈子都没有进过这样高档的住宅区。
原来他的日子过得这么阔……
她的心情变得好复杂。
李香芸走在前面,去门卫处登记。
李清棠站在阴凉处,懒懒地垂着眼,等李香芸回头喊她,她才不情不愿地挪过去。
“我不想见他了。”李清棠别扭得很,低头将提包甩来甩去,像个闹别扭的孩子赌气般说,“别去破坏他的好日子,也别让他打乱我的生活,这样对大家都好。”
“你说什么呢!”李香芸有点生气,“来都来了,你不想见也得见!”
“他有家庭有子女了吧?”李清棠觉得好荒唐,一脸自厌,“我们这样进去算什么?名不正言不顺的,让他的女子知道,肯定以为我们是来讨要什么的。”
“他们爱怎么以为那是他们的事!”李香芸理直气壮,“现在是病重的父亲想见见自己的亲生女儿,他们有意见让他们自己跟他们父亲讲道理去。”